第166章 离别 (第2/2页)
为征伐大食这一战,赫连玄圭筹谋整整三载。
失忆之前离开皇宫,一来是收回阮家兵权,二来便是暗中操练私兵,这一仗本是他期盼已久的。
可此刻望着她含泪的模样,心头翻涌着一个荒唐又强烈的念头,想把她一并带走。
这一刻他忽然懂了,古往今来,为何会有君王,甘愿为心上之人乱了方寸,失了理智。
他就那样静静凝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眉眼,像是要把这副模样刻进心底,怎么看都嫌不够。
阮妗昭抬袖,指尖匆匆拭去面上泪痕,勉力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陛下喜欢我穿什么颜色的衣裳?等陛下凯旋那日,我便换上那身,立在城楼上迎你,好不好?”
赫连玄圭回神,凝神思忖片刻:
“金色。”
那样明艳盛大,光华灼灼,恰如她本人,本就该坐拥这世间最好的风光。
阮妗昭轻轻颔首,笑意柔软:
“好。”
远处号角隐隐有预备之声,时辰将近。
她放轻声音:“陛下该走了。”
赫连玄圭侧首瞥了一眼城墙下列阵等候的甲士,万千军马整装待发,可他终究还是上前,一把将她牢牢扣进怀中。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沉而郑重,裹着帝王独有的承诺:
“等朕归来。”
除了这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妗昭埋在他衣襟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气息,闷闷应了一声:
“嗯!”
两人缓缓分开,方才相拥的暖意还残留在衣襟上,牵缠的余温一触便散。
赫连玄圭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阮妗昭,旋即转身,大步踏上城墙的垛口。
他身形一纵,自高墙之上跃落,足尖轻点赤骥马鞍,借力稳稳落坐,双腿分开,沉踞马背。
赤骥不安地低嘶一声,被他抬手按住颈鬃,瞬即静了下来。
他抬眼,目光遥遥锁在城墙上的阮妗昭身上,可沉浑威严的声量,却扬开,落向下方列阵肃立的五千将士,一字一句震彻旷野:
“此去西征,伐大食,扩疆土!朕在此立誓,不破敌营,不踏归程!”
“但朕向城上之人许诺,必携胜捷而归。诸位随朕出征,马革裹尸是勇,凯旋还乡是愿!扬我大乾兵威,护我家国山河!”
五千将士异口同声:
“扬我大乾兵威,护我家国山河!”
“扬我大乾兵威,护我家国山河!”
赫连玄圭执起马鞭,带领将士策马而去。
阮妗昭独立城头,长风掀起她衣袂,遥遥望着烟尘漫卷,大军一路向西远去。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生命力滚烫、极懂爱人的人。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是任何人的真爱。
看见、倾听、体恤、共情,于她而言近乎天赋,像呼吸一样自然轻易。
她有分析问题根源的洞察力,她有强悍的语言表达能力,她有一颗懂得安慰体察的心。
她清楚地知道,哪句话、哪个动作、哪一份软意,最能叩进赫连玄圭的心。
她只希望这份骗来的心动和眷恋,能够在他日赫连玄圭恢复记忆时,化作一道道羁绊,叫清醒果决的帝王也失去当断则断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