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离别 (第1/2页)
城墙下,五千精兵列阵以待,马蹄踏在冻土上,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甲胄森然,旌旗猎猎,风一卷,旗角便啪啪地抽在杆上,响得人心里发紧。
城墙上,风比底下更烈。
阮妗昭高绾凌云髻,簪一朵硕大的粉牡丹,旁侧累金攒成蝶雀步摇,金络垂着青蓝珠串与鎏金坠子,风一吹便琳琅作响,衬着皇后威仪。
身上是素白织金的冬款大袖华服,领口与肩缘镶一圈蓬松雪白狐裘,金线在衣身织出缠枝牡丹纹,腰束鎏金镶玉革带,绶带绾结,七彩霞帔长帛自肩侧迤逦而下,华贵沉稳里透着一股柔妍。
赫连玄圭立在她面前,一身玄黑战袍,金线蟠龙纹自肩迤至衣摆,肩头铸着狰狞金螭护肩,腰束嵌宝宽金鞶带,悬玉珮铜符。
外披黑金镶边劲飒大氅,衣料韧实,敛尽了帝王杀伐之气。
阮妗昭凝望着他,眼眶里浅浅蓄了一层水光,被她死死噙住,不肯落半滴。
“陛下。”
赫连玄圭也静静望着她,喉结微滚,声音藏着一丝滞涩:
“嗯。”
她的声音很轻,像被晚风揉软了:
“我习惯了夜里,枕着你的手臂入眠。”
他目光沉了沉,应得极轻:“嗯。”
“从前夜里同你牵手闲步,抬眼便是明月,回过头,眼前就是你。那样的时候,只觉得满心都是安稳的幸福。”
他面上依旧敛着帝王的沉敛,只尾音微哑:“嗯。”
“入冬之后天寒,我的脚素来畏寒,每到夜里冰凉,唯有贴着你的腿,才能慢慢暖过来。”
她说着,足尖悄悄往内收了收。
他眸底掠过一阵翻涌的疼惜,转瞬掩去,低低应:“嗯。”
“你每日批完奏折,总会将我揽进怀中,掌心抚过我的发顶,低头吻我,一双眼温柔得盛得下漫天星光。”她喉间微哽,话音放得更柔。
赫连玄圭的视线凝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嗯。”
“还有你替我梳头的时候。我总爱望着铜镜,不看自己,只看镜中的你。想看你执梳理我青丝时仔细珍重的模样。”
赫连玄圭呼吸微顿:“嗯。”
她自始至终,半句不提离别,不说舍不得,只缓缓细数这些独属于二人的细碎温存。
一桩桩旧事铺开来,压在心底的缱绻不舍,全都藏在话里。
而他每一声简短的应答,也不是淡漠,是纵有万般心绪,身为帝王,也只能克制到只剩这一字回应。
他望着她眼底那层越蓄越满的水光,心口像被细丝线缠紧,到底没忍住,往前踏出一步,臂膀微张,想要将她拥进怀里。
阮妗昭却往后退了半步:
“我想好好看着你,你也好好看看我。”
赫连玄圭以为自己是扛得住离别的人。
他会惦念她,可一旦踏上征途,沙盘、军令、万千将士自会填满他所有心神,离愁应当压得下去。
可方才她慢慢细数两人的温存往事,反倒把分离的怅然,丝丝缕缕钻进他骨血里。
他喉结重重一滚,低声许诺:
“朕会很快回来。”
这一句话落,阮妗昭悬在睫上的泪终于坠了下来,一颗接着一颗。
“有人说离别是世间第二浪漫的事,因为第一浪漫的事,是久别重逢。可我现下想不到重逢时该有多欢喜,只晓得,离别一点也不浪漫,只剩满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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