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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另一套模子?

第317章 另一套模子? (第2/2页)

徐泾舟掌着舵,凌云号缓缓切入水道,舰首犁开涌浪,直逼港内。码头上,隐约有穿藤甲的人正将一捆捆货物拖上牛车,试图趁混乱逃往山路。
  
  “李忠那边怎么样?”朱瞻均问。
  
  “快船已经绕过北侧礁群,距岸不足一里。”
  
  朱瞻均点头,低声道:“差不多了。升旗号,令李忠登陆,直扑石垒后方的仓棚——拦住那批货,不留一件入山。”
  
  锦衣卫的快船从阿罗弯北面绕入浅水,在礁滩间隙中悄然靠岸。李忠率数十名便衣下船时,脚下是泥水齐踝的滩涂,他挥手示意众人散开。前方的山林间隐约可见一条土路,牛车辚辚,前头的人正拼命抽打牲口,车上堆的正是铁坯与炮闩。
  
  一名锦衣卫低声道:“大人,他们有人押车,约摸二十来杆火铳。”
  
  “饶他们不得。”李忠拔出短刀,“哨声为号,先撂倒车头,再截尾,中间那群,不必留活口。”
  
  哨声猝然响起,密林间几道黑影疾掠而出,直扑牛车队尾。走在最后的一名番卒刚转身,胸口便被短刀贯穿,来不及发声便翻倒在泥地里。车头的骡子受了惊,嘶鸣着往前冲,赶车的人探身去拉缰,却被一支袖箭钉中肩胛。几名押车的火铳手各自举铳,却因不知敌从何来,只得乱射,弹丸呼啸,打在树木泥地上扑扑作响,反而暴露了各自方位。
  
  李忠的身影如鬼魅般自侧翼切入,一刀斩翻一名火铳手,反手将另一人的铳管格偏。短兵相接不过半炷香,押车的二十余名番卒尽数倒地,只留下了两个活口,也被摁在了泥里。
  
  牛车上的货足有十七车。李忠揭开其中一只木箱,箱内齐整码放着一捆捆铸铁坯料,底部垫有稻草,粗粗一看并无异样。但他用匕首划开一只木箱的边角,露出内层夹板里塞的油纸包——拆开一层,里头赫然是打磨精细的燧发枪击发组件。
  
  “好一个赵福生,”他低声咬牙道,“偷运炮闩不够,还夹带这个。”
  
  其余木箱逐一启封,果然各有名堂:有整箱的铁坯,有琉璃器皿,有包铜的圆锉与铰刀——全是工部军器局新制式装备里用得上的东西。何澄的死,不但没斩断这条线,反而让他们把货分得更散了。
  
  李忠看罢,命人将活口押回快船,其余货物原地待命。他带着几名得力人手转道,悄悄摸向石垒炮台的后侧。炮台正面已被凌云号轰成废墟,但后山还有一座孤零零的仓棚,门前有火铳手来回巡逻。
  
  “仓棚后墙开了窗,窗下堆的是柴垛,点火便可封其退路。”一名锦衣卫低声道。
  
  李忠略一点头,随即做了个手势:分两路,一路持火镰绕后点燃柴垛,一路封死仓棚正门动静,待浓烟起,以黑衣蒙面的人影从窗口翻出时,再逐一擒拿。
  
  行动干净利落。柴垛燃起后,仓棚内果然传出惊惶的嘈杂声,片刻后有人推门要逃,却被守候在门侧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就地按倒。门内的人见出不去了,便朝窗口翻爬,李忠早已候在窗外,一刀背敲在其中一人的手肘上,那人惨叫一声,滚落在地,被身后的人捆了个结实。
  
  仓棚内搜出两只黑漆描金的樟木箱,掀开箱盖,满是成叠的票据与账册,墨迹犹新。李忠草草翻了几页,目光停在某一行的抬头字样上——满者伯夷都纲司,赵福生,又与“泉州何记”四字相连。
  
  他怔了怔,随即把账册合好,抱入怀中。
  
  太阳已升到半空,阿罗弯港内的硝烟渐渐散去。凌云号抛锚就位,炮口犹然指着断裂的码头栈桥。港内泊着的十二艘走私商船沉了四艘、俘获六艘,另外两艘趁乱逃脱,但有一艘在出口水道触礁搁浅,船身在潮水中斜倾,货物滚落海中,浮满了碎木板与铁坯。
  
  朱瞻均在舰桥上看完李忠送上来的账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何澄已经死了,他的名号还在账册上。说明这条线不止一人——有人顶着何澄的名头继续跟赵福生做交易。”
  
  沈墨言从机舱上来,听见这话,微微蹙眉:“会不会是工部那个陆栋?他还没被押解入京,仍在福建。”
  
  “陆栋是都水司的人,管水利河道,碰不到军器局的坯料。”朱瞻均摇头,“账册上这批货的名目是‘铁锅坯料’,但夹层的燧发枪组件出自军器局。能拿出军器局料单的人,在工部不会超过一只手。”
  
  他合上账册,目光投向海面。晨光将阿罗弯染成一片碎金,何澄死了,赵福生跑了,陈九章还缩在苏门答腊的深山营寨里。但南洋深处,真正的链条仍没有断——满者伯夷的王廷,朝中隐蔽的接应者,以及某些尚未浮出水面的人。
  
  “传令回旧港。”朱瞻均道,“把俘获的船和货一并拴好,活口押回,我要亲自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升火加速,尽快赶回旧港镇海楼。若我没有料错,有人很快会递消息来,试探这批货的下落。”
  
  凌云号调转船头,铁壳舰在晨光中划开一道长长的白浪。船上炮位的硝烟未尽,甲板上的水手正在清理缠在舷边的断缆。李忠的快船在侧后随行,船上押着俘虏与账册,七弯八绕的走私水道中,船队如一支沉默的利箭,朝旧港方向破浪而去。
  
  朱瞻均回到舰桥下的舱室,展开一张笔墨未干的信笺,提笔写信。信是写给镇海船坞的,内容只有一行:“所有官造量具,一律加刻批次密号,并报机务局存档。即日起,凡无密号或编号不符的黄铜卡尺、铁质样板,皆作伪制。”
  
  他搁下笔,吹了吹墨迹,将这信折好,交给随行亲卫,又嘱咐道:“尽快送往镇海船坞,不必等船队泊岸,先让留守的管库知道。”
  
  沈墨言正好推门进来,见他神色沉稳,便道:“殿下是怕那批被劫走的工部试制燧发枪实验版,落到赵福生手里之后,被人仿冒了咱们的量具?”
  
  “程横泄露的不只是料单和验收标准,更是整套验收流程里的漏洞。他既然能偷出黄铜卡尺的仿造暗记,就说明工部验兵的规矩已经被人翻烂过。”朱瞻均道,“咱们自己若不先改规矩,后面会一直挨打。”
  
  沈墨言默默点头:“那阿罗弯这批货,咱们不是白白截了。”
  
  “何止不是白截。”朱瞻均走到窗边,看着晨光中的海面,低声道,“赵福生在满者伯夷的庇护下偷运军械,被咱们当场拿住,消息一旦传开,无论他背后是哪个大族、哪家王廷,都得先把自己撇干净。他跑得了这一趟,下一趟的路,就再不会有人敢借给他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愈发沉:“回去之后,给纪纲去信,让他顺着何澄的旧关系,翻查福建市舶司的存银流水。我要看的是——何澄倒了之后,还有哪家的铺子在替他走货。”
  
  船行半日,旧港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镇海楼顶新悬的大明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萧七娘已从满剌加赶回,正在楼下查验凌云号上运回的俘获物资。
  
  朱瞻均下舰时,萧七娘迎上来,神色微凝:“殿下,那批铁坯的底部都打了记号,比程横仿造的槽印更细,像是另有一套模子。”
  
  朱瞻均脚步一顿:“另一套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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