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天子门生!专门针对苏秦的授课! (第2/2页)
【3/100】。
那是他的果位。
他还没有铸成,还远得很。
可那条路,他已经踩上去了。
这一刻,裴声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他脚下那条路的全貌。
他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了。
……
裴声把那只空了的茶壶翻了个个儿,磕了磕壶底,没磕出什麽来。
他也不恼,把壶往身後一甩,双手拄着膝盖,往前倾了倾身子。
「好了。」
「大道理讲完了。」
他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又回来了:
「说点你们关心的。」
他擡了擡下巴,朝着满道场的人:
「你们当中有些个老面孔了,规矩都清楚。」
「可今儿来了个新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秦身上。
满道场的目光,也跟着他,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苏秦头一回被这满座的大山正眼相看。
那种感觉,和在白松院、在丹枫院被人围着看,完全不一样。
白松院五十三个人的目光,他接得住。
丹枫院一堂老生的目光,他也接得住。
可此刻这十一道目光,每一道的背後都压着一尊顶级果位。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审视,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就是那份平静本身,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像十一座山同时朝他望过来。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迎着那十一道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避。
裴声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叫苏秦。」
裴声像是头一回认识他一样,慢悠悠道:
「年考改制,三花灌顶,钦点第一。」
「卫院长破了例把你弄进来的。」
「你是第十二个。」
苏秦欠身:
「正是学生。」
「行。」
裴声点了点头,而後扫了一眼满道场的人:
「既然来了新面孔,那我把规矩再讲一遍,新的老的一块儿听。」
他盘着腿,拍了拍膝盖:
「青云班的课,没有定数。」
「不是旁的班那样,一天一堂,日日不落。」
「这里不点卯,不查勤。」
「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满道场的人,神色各异。
那些老面孔显然早知道这规矩,面上平静。
苏秦心里却微微一动。
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这等地方,这等规矩,放在三级院里头那些个论资排辈、层层管束的班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裴声似乎看出了苏秦的意外,嘿嘿一笑:
「觉得松?」
「这地方不需要紧。」
「能坐到这里的人,不需要人拿鞭子抽着走。」
「你们要是连自己该干什麽都想不明白,也不配坐在这里。」
这话说得淡,可分量极重。
苏秦默默点了点头。
他想起了卫长缨说过的那句话。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主动放弃了免试官身的安稳,偏要去全朝大考的屍山血海里搏命的人。
这种人,不需要人管。
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的鞭子。
「不过。」
裴声的语气转了转:
「课虽然不定时,可每一堂课,都有一个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
「每一节课,只针对一个人上。」
苏秦心里一动。
「在座的每一位,根基不同,道不同,走的路也不同。」
裴声缓缓道:
「张三要琢磨的,和李四要琢磨的,八竿子打不着。」
「我把十二个人拢在一块儿,讲一样的东西,那是浪费。」
「所以每一节课,我只对着一个人讲。」
「讲他的道,讲他的问题,讲他接下来那一步该怎麽迈。」
「旁的人呢?」
他扫了一眼满道场:
「愿意旁听的就来坐着。」
「听别人的道,对自己也未必没有好处。」
「不愿意听的就不来,在自己院子里修行也好,出去游历也好,我不管。」
苏秦把这番话咂摸了一遍。
每一节课只针对一个人。
旁人来不来随意。
那今日这堂课......
他的目光,扫过了满道场那十一个人。
他们每一个都来了。
十一个人,一个不落。
如果每节课只针对一个人,旁人可以不来......
那今天为什麽,所有人都到了?
苏秦的心,微微一沉。
他有了一个猜测。
裴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位老者嘿嘿笑了一声,朝着苏秦扬了扬下巴:
「想明白了?」
苏秦沉默了一息,缓缓道:
「今日这堂课,是专门针对我上的。」
裴声拍了拍膝盖:
「聪明。」
满道场的目光再一次齐齐落在了苏秦身上。
可这一次,苏秦从那些目光里,读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方才他们不看他,是因为他还没入他们的眼。
此刻他们看他,是因为他们今天来,本就是为了看他。
苏秦心里转了一下。
青云班的课,不定时,来去自由。
每节课只针对一个人。
可今日十一个人全到了。
这说明什麽?
说明这十一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今天这堂课是给他苏秦上的。
他们不是碰巧来旁听的。
他们是专程来的。
来看看,这个年考第一,这个被卫长缨破例提进来的第十二个人,到底是个什麽成色。
难怪方才他进门时没有一个人看他。
那不是冷落。
那些人各个都是铸就了顶级果位的存在,心性何等沉稳。
他们要看一个人的成色,不会急着打量。
他们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裴声把这堂课上完,等着苏秦在这堂课里,自己把自己的底子亮出来。
苏秦忽然觉得,从他踏进道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十一双眼睛看着了。
方才那些人阖眼也好,看书也好,擦剑也好,都只是表面上的不在意。
他的每一步,每一个反应,每一个表情,那十一座沉默的大山,全都收在了眼底。
他被姜望那一手位格碾压时没有惊骇。
他被裴声问住时坦然说自己不懂。
他坐在最末尾的蒲团上,脊背始终没有弯。
这些东西,他以为没人注意到。
可现在他明白了。
全都有人看着。
苏秦在心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从那十一张脸上一一掠过。
那个闭眼打坐的魁梧汉子,此刻微微睁开了一道缝,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个翻书的锦袍公子,把书合上搁在了膝头,望向了他。
那个擦剑的女子,长剑横在膝上,清冷的目光平平地落过来。
蔡云坐在偏左的位置,含着笑,朝他微微颔首。
那颔首的意思很明白:你做得不错。
姜望坐在偏右的位置,望着他。
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依旧平静。
可苏秦觉得,那份平静的底下,多了一丝很淡很淡的东西。
像是在掂量。
掂量他这个第十二个,到底值不值得那个全朝大考山顶上再见一面的约。
苏秦迎着姜望的目光,极淡地,笑了一下。
姜望没笑。
可他嘴角微微动了一动,又转过头去,望着道场外头的流云。
裴声把这满道场的暗流全收在了眼底。
这位老者脸上那副刚睡醒的神情没变,可他眼底那抹极亮的东西,又闪了一下。
「行了。」
裴声拍了拍手:
「人也见过了,课也上了一半了。」
「最後,说一桩正事。」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
那副懒洋洋的散漫,像一件脱了的旧袍子,被他随手搁在了一旁。
露出底下的,是一种苏秦从未在这个老者身上见过的正色。
满道场的人,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变化。
连那个一直望着流云的姜望,都把目光收了回来。
「你们坐在这里,为的是什麽?」
裴声环视了一圈十二张脸:
「卫院长跟你们每一个人都说过。」
「我也跟你们说过。」
「可有些话,隔一阵子就该拿出来再说一遍。」
「说得多了,才能紮进骨头里。」
他的目光落在苏秦身上:
「尤其是今天来了新人。」
「这话,该让他也听一听。」
苏秦直起身,凝神听着。
裴声缓缓开口:
「你们手里头,每一个人,都攥着一份免试官身。」
「这东西,在外头是天大的造化。」
「拿着它,出了三级院,直授九品人官。」
「安安稳稳,体体面面,这辈子吃穿不愁。」
「多少人苦熬一生都求不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
「可你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拿着那份免试官身去当一个安稳的九品。」
「你们看不上。」
裴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嘲讽。
他说的是事实。
在座的十二个人,没有一个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他们确实看不上。
「你们要去全朝大考。」
裴声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落下来:
「去那座汇聚了整个大周天下英才的修罗场里,跟天下最顶尖的人争一个名次。」
「名次高了,官身加一等。」
「人官升地官,地官升天官。」
「你们求的,是最高的那个名次。」
「求的是最大的那个官身。」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
满道场的人都在等下文。
苏秦也在等。
裴声站起了身。
这是苏秦头一回看见这位老者站起来。
他身形佝偻,站在那里,也不过比坐着高了半头。
可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苏秦觉得道场里的气都沉了。
裴声擡起手。
他的手很瘦,青筋暴起,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
那只手朝着天空,缓缓一划。
这一划,和方才那一划不同。
方才那一划,苏秦什麽都没看见。
可这一划——
苏秦看见了。
满道场的人都看见了。
天空之中,那一片流动的云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劈开。
裂缝的正中央,四个大字,缓缓浮现。
每一个字都是用天地的法则写成的。
它们挂在天上,比云还高,比日还亮。
四个字。
【天子门生】。
苏秦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四个字挂在天上,光芒落在满道场十二个人的脸上。
裴声仰着头望着那四个字,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浮起了一种苏秦从未见过的神色。
像是敬畏。
又像是期许。
「你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什麽仙官。」
裴声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仙官,你们迟早都会是的。」
「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只要不出意外,将来都是仙官。」
「可仙官和仙官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你们要做的,不是那种庸庸碌碌、混一辈子的仙官。」
他收回手,低下头,望着面前这十二张年轻的脸。
「你们要做的,是天子门生。」
「是从全朝大考的屍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天子亲授的门生。」
「是一出三级院就站在大周仙朝最高处的人。」
「是将来能替天牧民、执掌一方、甚至搅动天下风云的人。」
裴声的目光从十二张脸上一一扫过。
最後落在了苏秦身上。
「你说过一句话。」
苏秦微微一怔。
他不记得自己在裴声面前说过什麽。
「官者,牧也。」
裴声缓缓地,把这四个字念了出来。
苏秦的心猛地一跳。
这四个字,他对卫长缨说过,对吴尘说过。
可他没有对裴声说过。
那裴声是从哪里听来的?
苏秦没有问。
他知道,在这等人物面前,自己那点底细,人家要查,一盏茶的工夫就查得清清楚楚。
裴声没有解释。
他只是望着苏秦,眼底那抹极亮的东西,又闪了一闪:
「官者,牧也。」
「这四个字,配得上那四个字。」
他擡手朝天上一指。
那四个大字还挂在云端,光芒万丈。
【天子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