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风狂雨暴甲申变,九门同震泣鬼神 (第2/2页)
倪元璐当着百官的面,双手抬起,把自己戴了多年的从一品梁冠乌纱摘下,正正摆在染血的御案上。
一声清响,他从袍袖里抽出一柄磨光的钢刀。
倪元璐双膝砸地,用刀顶着石砖,声音哑着发狠:“陛下!国难临头,文臣多有贪生退缩之辈,臣虽是个书生,热血还没凉!”
他仰起脸,眼里全是决意:“臣已在翰林院拉出学生舍人共三十人!臣辞了尚书官位,做个布衣,带翰林门生上齐化门送弹药滚石!贼人若翻上城,臣等三十一人绝不退后半步,拿短刀抹脖子死节,决不投降!”
殿内一下子安静极了。
王承恩止住哭声,怔怔看着平日只会打算盘的书生尚书。
朱由检看着跪在脚前的老臣,还有那柄雪亮短刀。
这就是大明。
哪怕朝堂里蛀虫成堆,可真退到悬崖边上,总有挺起骨头拿命顶上去的硬汉。
朱由检走上前去,伸出满是血垢的手,抓起那顶乌纱。
他在倪元璐注视下弯下身子,稳稳把乌纱重新戴回老臣头上,系好带子。
朱由检看着倪元璐通红的眼珠:“倪爱卿,戴着它!”
他沉声喝道:“大明的官服,今日在城头比什么都管用!”
朱由检抬手重重按在老臣肩头:“穿好官袍,去齐化门!让军士们瞧瞧,尚书没逃,朝廷大员跟他们一块流血!大明的天,垮不在这一场暴雨里!”
倪元璐浑身发颤,眼泪直往下落。
他收刀入鞘,正了正衣领,对着天子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大步冲进暴雨。
雷声翻滚的更凶。
倪元璐出殿才半柱香时间,正阳门和齐化门那边,突然传出密密匝匝的连环脆响。
那不是沉重炮响,倒像无数干柴在火里连珠炸开。
破贼营扣下扳机,燧石砸击铁砧,火星引爆药粉,雨水再大,铅丸依旧喷出枪膛。
齐化门马道斜面上,一千名死士排开阵型,黑压压的铳口对着下方顺军,抬手就放。
高速旋转的精铁铅丸在近距离织出一片死网。
顺军手里的厚生牛皮盾当场被穿透,铅丸毫无阻挡凿进皮袄和胸膛。
本以为明军火器全哑了的顺军成片栽倒,惨叫着从长梯滚进烂泥。
可顺军老营凶悍,顶着屠城令,这批亡命徒疯了似的往前填命。
齐化门瓮城外,第二批骑兵踏着血水强冲上来。
几千骑兵踩着前头步卒的死尸,抽打战马,铁蹄踏碎血坑,直撞齐化门的最后一道千斤闸和吊桥。
一声断裂声猛的砸开。
齐化门外,一名顺军壮汉冒着弹雨跳上绞盘台,抡起大斧照着吊桥右边的粗铁索砍落。
火星四溅,受过伤的铁链断开。
数万斤的吊桥偏倒下去,铁木桥板砸进乱石泥坑里。
护城河屏障没了。
城门彻底摆在顺军重骑面前。
城头守军嘶声喊道:“吊桥断了!贼兵冲过来了!”
乾清宫御道上,黑马仰头嘶叫。
朱由检披挂黑甲翻身上马,反手拔出宝剑,指着齐化门的冲天火光。
他向着身后的锦衣校尉咆哮出声:“走!”
“随朕去劈了这三月死局!!”
马蹄踏碎泥水,天子策马狂冲,直扑齐化门危局。
吊桥断开的豁口处,顺军骑兵满脸横肉已冲到跟前。
守军心惊之际。
长街废墟深处,成国公府那三千原本缩着的私兵,在赵四海厉吼之下,推着三十辆盖着湿棉被、塞满黑火药的独轮车,迎着溃兵,发疯似的撞向吊桥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