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他最后敲了一次桌子 (第2/2页)
四个人里头,动了两个。
两个人往前走了半步。
半步。
他们停住了。
他们没有再往前。
另外两个没有动。
一个是刚才把手从同伴胳膊上松开的那个。
一个是站在他旁边的。
佘天成把右手又放回桌面上。
他敲了第二次。
还是两下。
两声。
操场上。
两分半钟。
没有人动。
刚才动了半步那两个也没有再动。
风从西边过来。
地上那张压着石头的纸,另外三个角翘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那张烟盒纸比它轻。
它被吹得往东挪了半寸。
蹲在旁边那个人伸手把它按住了。
三点十九分。
他从旁边捡了一块小石头压上。
操场上只有这一点声音。
陈九斤站在离桌子十二步的地方。
他没有动。
他也没有往前。
“佘天成。”
“我说几样。”
“都是数。”
“我不说这些数是什么意思。”
“说完了各位自己数。”
他把手放在身侧。
“第二百七十六天,上午九点五十六分,我们园区调度室。”
“您敲了两下。”
“院子里两百个人一块儿动了。没有一个人喊口令。”
“第二百八十五天,上午九点五十九分半,管委会第一排东数第二间。”
“您敲了一下。”
“屋里五个人,一个也没有动。”
“第二百八十六天,上午十点零六分半,管委会院子台阶上。”
“您把右手抬到腰那么高,手掌朝下。”
“台阶上没有桌子。”
“您的手停了两秒,放下了。”
“今天上午九点十五分,这个台阶上。”
“您又抬了一次手。”
“台阶上还是没有桌子。”
“您的手停了三秒。”
“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六分半,您喊了一句。”
“喊完,一百四十个人,没有一个动。”
“今天下午三点整,这张桌子上,您敲了两下。”
“四个人里头动了两个,动了半步。”
“今天下午三点十分半,您又敲了两下。”
“没有人动。”
他停了一下。
三点二十九分。
“一共七样。”
“七样都是我看见的,我记的是时候和数目。”
“我今天不说这七样是什么意思。”
“各位自己数。”
操场上没有人说话。
佘天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的两只手都在桌上。
陈九斤又说了一样。
“还有一句,是说给您听的。”
“我这个人,有一样本事。”
“这一样本事,只对一种情形管用:一个人当着我的面开口,那个人自己知道他说的是假的。”
“您这三百天,跟我说过的话,一共不到二十句。”
“那二十句里头有几句是假的,我今天不知道。”
“因为我那只耳朵从第二百二十六天起就不好使了。”
“到今天还是不好使。”
“可我今天要说的是另一样。”
“就算它好使。”
“您不说话的时候,它也听不见。”
风停了一下。
“这三百天,您是我碰上的人里头,我那一样本事从头到尾一点用也没有的那一个。”
“今天我站在这儿。”
“我用的不是那一样。”
“最后一句。”
“第二百九十二天,我在果河街上,把一个本子留在了一张桌子上。”
“那一本上头有一百四十七笔。”
“有我算错的地方。有我划掉的行。”
“有我写给我自己的一条。”
“还有我家里的事。”
“我一页也没有撕。”
“那一本,谁都能看。”
三点四十四分。
“今天我身上没有本子。”
他把两只手摊开了一下。
“今天这些,在我脑子里。”
“您要敲第三次。”
“敲。”
操场上。
一百四十来个人。
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张压着石头的纸在地上。
那张烟盒纸在它旁边半尺。
蹲在那儿那个人还蹲着。
他手上那截两寸多的铅笔捏在手心里。
台阶下头。
佘天成坐在那张方桌后头。
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了。
抬到胸口那么高。
手掌朝下。
这一回底下有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