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他的兵按住了他 (第1/2页)
第三百零二天,下午三点五十四分。
营区操场。
佘天成的右手在桌面上头。
抬到胸口那么高。
手掌朝下。
底下有桌子。
他这一辈子敲桌子。
从他二十几岁在这块地上头一回敲那一下起。
到今天。
他敲一下,就有人动。
一回也没有落过空。
那只手往下落。
台阶那边。
岑五往前跨了一步。
操场上那一百四十来个人。
有三四十个人的头转过来了。
岑五这一步跨得很大。
他从台阶第二级上跨下来,落在平地上。
他往前。
陈九斤站在离桌子十二步的地方。
岑五往他那个方向去。
围在那两张纸周围那七八个人,有两个站起来了。
蹲着那个人把手上那截铅笔攥紧了。
岑五走到桌子跟前。
他没有从桌子旁边过去。
他站住了。
他站在桌子这一边。
他伸出手。
那只手往下。
不是往陈九斤那个方向。
是往桌面上。
佘天成的右手正在往下落。
四点十分。
离桌面还有两寸。
岑五的手先到了。
他握住了那只手的手腕。
握住了。
那只手停在离桌面两寸的地方。
它没有再往下。
它也没有响。
操场上。
没有一个人喊。
可人动了。
第一个动的是第三列往后第六个。
就是替翟满金念“金”那一个。
他往桌子那边走。
第二个是第七列往前第三个。
第三个第四个是从围着那两张纸的人里出来的。
然后是第六列。
然后是第八列。
他们没有跑。
他们走。
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桌子跟前,停下。
站住。
一个挨一个。
到四点二十六分的时候。
那张桌子四周站了三层人。
里头那一层,离佘天成不到两步。
没有一个人碰他。
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只是站着。
站成一圈。
四点三十分。
陈九斤站在十二步外。
他没有往前走。
他也没有说话。
他从三点五十四分站到现在。
三十八分钟。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岑五松手了。
佘天成的右手落在桌面上。
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力气。
那不是敲。
那是放。
岑五往后退了半步。
他站在圈里头。
他低下头。
他看着佘天成。
“司令。”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这么叫。
佘天成抬起头。
“地上那张纸。”岑五说。
“十七个名字。”
“今天上午翟满金念了一遍。”
“底下那几行是别人接着念的。”
“第十七个。”
一分半钟。
“是我哥。”
操场上没有声音。
围墙外头有。
墙外那条道上今天挤满了人。
从下午一点多起,陆陆续续来的。
有孟坎来的,有白土镇来的,有果河街上的。
四点四十九分。
他们站在墙外,从铁栅栏那一段往里看。
有一个人把手机举过头顶。
他举了很久。
他的胳膊在抖。
他没有放下来。
后排。
一个年轻兵。
他今年不到二十。
就是上午手抬到肩膀又放下那一个。
他把肩上那一样取下来。
他没有弯腰放。
他把它往地上一顿。
顿在自己脚边的土地上。
那一下响了。
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圈。
没有人看他。
他把手松开了。
他没有再把它举起来。
佘天成坐在那张桌子后头。
他看着自己那只手。
那只手放在桌面上。
他把它抬起来了。
抬了一寸。
他往下落。
这一回没有人按他。
那只手落在桌面上。
响了。
一下。
轻的。
站在圈里头那三层人。
五点零六分。
没有一个人动。
北边那排房子的门开了。
两个人出来。
上午抬桌子出来的就是他们两个。
他们走过来。
人圈让开一条道。
那两个人走到桌子跟前。
一个人在这头,一个人在那头。
他们弯下腰。
他们把桌子抬起来了。
佘天成的手还在桌面上。
桌子抬起来的时候,那只手滑下去了。
落在他自己的膝盖上。
那两个人把桌子抬走了。
他们把它抬回屋里去了。
门在他们背后合上了。
佘天成坐在那把椅子上。
椅子前头现在是空的。
他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把右手抬起来了。
抬到胸口那么高。
手掌朝下。
底下没有桌子。
那只手往下落。
落在他自己的膝盖上。
没有声音。
站在圈里头那些人,没有一个动。
佘天成抬起头。
他看着围着他站的那三层人。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五点二十三分。
他说这一句的时候,声音不高。
三分半钟。
两百个人。
一百四十来个。
没有一个人回答。
陈九斤走过去了。
他没有往人圈那边走。
他往地上那两张纸那边走。
他蹲下去。
他把那块巴掌大的石头拿开。
他把那张纸捡起来。
纸的背面沾了土。
他把它翻过来,用手掌拍。
拍了三下。
土掉了。
纸上有一道折痕,是他昨天夜里对折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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