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山崩 (第1/2页)
初三这天,从早上就不对劲。
先是村里传来消息:周家放话,看坟改期了,说是“省城何先生看了日子,初三犯冲,改到月底”。
炜守拙听完冷笑:“明修栈道。白天改期,晚上动手。”
“而且是走水路。”炜杰摊开自己默画的地势图,“图到手了,他就不会再炸涧底那道石壁——图上标着呢,暗河在鹰嘴崖背后有个进水口,枯水期能走人。他会从那儿进。”
“那咱报公安?”
“报。”炜杰点头,“但得掐着时候报。报早了,他们没动手,人赃不获,报晚了,十几条命填进去。”
炜守拙盯着他:“你想好了?真要救?”
“想好了。”炜杰说,“凶手要偿命,走国法。打手里头有不知情的,罪不至死。再说了——”
他顿了顿:“田水生问的不是他们配不配活,是我肯不肯做个人。这道题,我不想三十年后再后悔一次。”
老头看着他,忽然别过脸去,抹了把眼睛,嘴里骂:“跟你妈一样,滥好人。”
——
当晚,月黑,宜杀人,宜捉贼。
姜援朝带着四个人,便衣,埋伏在青龙河下游的桥湾——炜杰给的话是:“今晚有人从鹰愁涧暗河出来,带着不该带的东西。”
爷俩蹲在鹰嘴崖对面的山梁上。二更天,崖后果然亮起火把,七八条人影,扛着东西,钻进了进水口。
“何镜堂没露面。”爸眯着眼。
“他那种人,永远站在岸上看别人下水。”
三更。
山腹里,闷闷地传来一声响。
不是石破天惊的炸响,是那种被几百米岩层捂住的、心脏骤停似的闷响。紧接着,整座鹰嘴崖轻轻一颤,崖顶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滚。
“炸了。”炜守拙的声音发紧。
下一秒,暗河进水口的方向,水声变了。
原本呜咽的水声陡然拔高,像一头被捅醒的兽。一道白花花的水线从洞口喷出来,裹着泥沙、碎石——还有人。
第一个被冲出来的人抱着一截木梁,顺流而下,没命地嚎。第二个、第三个……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已经喊不出来了。
山梁上,炜杰扯开嗓子,朝着下游桥湾的方向放出一声早就约好的唿哨。
下游,姜援朝的手电齐刷刷亮起,救生绳、长竹竿、渔网全下了水。这一夜青龙河上捞人捞得鸡飞狗跳,到五更天,上岸九个,喘气的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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