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1/2页)
天光薄淡,灰蒙的晨雾笼罩城西废巷。
巡捕的喝问声由远及近,木板敲击墙面的脆响一声声传来,正在逐片排查这片破败街坊。
周濂对外宣称苏芮与陆野已经葬身城南火海,明面上不会大举通缉,可暗地里的搜捕一刻未停。他要确认,那两具烧焦的残骸,究竟是不是目标本人。
一旦查到破庙,二人便再无周旋余地。
陆野躺在香案底座上,高热未退,呼吸依旧粗重浑浊。敷过金疮药之后,渗血稍稍止住,人却依旧昏迷不醒,别说长途奔逃,就连站立都做不到。
带着一个重伤高热的人,根本跑不快。
丢下,她做不到。今夜火海之中,陆野数次舍命相护,若就此弃下,那些拼死换来的线索道义,便成了笑话。
苏芮快速扫视整座破庙。
神像倾颓,遍地枯草碎砖,庙门歪斜,后墙还有一处坍塌出来的大洞,连通庙后的荒土坡。
方才乌台差役带来的布囊之中,除伤药、水囊,还剩两件粗布旧衣,是差役暗中捎来,方便改换形貌。
一个念头骤然撞进脑海。
周濂布告全城,说他们已经烧死。
那他们便顺着这个谎言,继续做两个“死人”。
苏芮立刻起身,快步奔到神像底座,取出藏在砖缝里的手记,重新贴身裹紧,用布条牢牢捆在内衣之下,绝不能遗失。
随后她蹲下身,用力搬动庙内几块朽烂的供桌残板,拖到坍塌的后墙洞口。再搂起大堆干枯尘土、碎枯草,厚厚铺在木板之上。
她要伪造一处临时藏身处。
后墙洞外荒坡杂草丛生,少有人踏足,木板遮蔽,尘土枯草掩盖,远远望去,不过一堆废弃建筑垃圾。
风险极大,只要有人随手拨弄草堆,便会暴露。
却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苏芮俯下身,低声唤陆野,得不到回应,只能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将重伤的人挪到木板之上。拿粗布衣裳盖在他身上,再一层层盖上干草浮土,只留出口鼻缝隙透气。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身上依旧满身血污焦灰,太过扎眼。
她拿起另外一件粗布衣衫,就地换上,抓一把灰土抹在脸颊、脖颈,掩去原本容貌,把散乱头发胡乱挽起,看上去就像城西贫民窟里贫苦逃难的女子。
做完伪装,水囊、剩余的药粉,全部塞在草堆内侧留给陆野。手记贴身,她身上不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她不能留在这里。
两个人一同躲在草堆,一旦被发现,双双毙命。
由她一人出去,冒充本地贫民,引开巡捕的注意力。只要把盘查的人引向别处,荒坡这边,才有一线苟活机会。
临行前,苏芮俯身,隔着干草,听见底下陆野微弱的呼吸。
“你在这里别动,千万不要出声。”她压着嗓音,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晨雾里,“我引开他们,日落之后,我再回来寻你。”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模糊的呓语。
苏芮心口像被重物压住,狠狠闭了闭眼,转身,从庙门径直走出去。
晨雾微凉,街巷之中,数名府城巡捕手持刀棍,正挨家搜查废弃屋舍。盔甲碰撞的声响清晰传来。
“周侍郎有令,仔细搜!城南失火那二人未必真死,城西废坊重点盘查!”
“见有伤重男子,陌生女子,一律扣下带回问话!”
苏芮深吸一口气,垂下头颅,佝偻脊背,装作穷苦妇人,抱着一捆捡拾的枯枝,慢悠悠顺着街巷往前行走,正好迎面撞上一队巡捕。
两名巡捕立刻横刀拦在她身前。
“站住!”
刀锋横在面前,寒气逼人。
苏芮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死死攥紧枯枝,强迫自己不要发抖,抬起一张沾满尘土的脸,眼神惶恐怯懦。
“官爷,我……我就是捡些柴禾回去烧火。”她刻意压低声线,声音沙哑粗粝,模仿底层妇人的口吻。
领头的巡捕打量她一番。衣衫粗陋,脸上灰土斑驳,头发凌乱,看不出原本样貌。只是手腕处,那一道烫伤的伤痕格外显眼。
“哪处街坊的?家住何处?”巡捕厉声盘问,目光不停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就住在前边破屋,男人卧病,家里等着柴烧。”苏芮胡乱报了一处早已经无人居住的废宅地址。
巡捕半信半疑,伸手就要抓她胳膊,想要细看她手腕的烫伤。
苏芮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就是这半分躲闪,领头巡捕眼神骤然一厉。
“不对劲!拦住她!”
刀棍当即合围过来。
苏芮不再纠缠,怀中枯枝哗啦散落一地,她猛地转身,朝着侧面岔道狂奔!
“跑了!追!”
数名巡捕脚步轰鸣,立刻紧随其后追来。
脚步声、呵斥声,在晨雾街巷中炸开。
苏芮目的便是引开追兵,不敢跑太快,始终和身后追兵保持一段距离,专挑曲折狭窄的小巷不断穿梭,把一队巡捕,越引越远,渐渐远离那座破庙与庙后的荒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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