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6章 烟斗出土认旧味 侄子卖房遇街坊 (第1/2页)
桂花树底下的土松了。
阿黄是清早巡院子的时候发现的。连着下了三天雨,树根旁边的泥地泡得发软,它蹲下来刨了两爪子想找昨天埋的半截骨头,骨头没找着,爪子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凉冰冰的,不是石头的手感。阿黄拿鼻子拱了拱,那东西从泥里翻出来,沾了一身黄泥汤子,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模样——一根老烟斗,木头杆的,铜烟锅,烟嘴磕掉了一小块瓷。
阿黄愣住了。
它凑近了闻。泥腥味、土腥味,再往里闻——烟草味,老李抽的那种旱烟,呛鼻子、带点焦糊气。阿黄尾巴猛地摇起来,两只前爪扒着泥土使劲刨,把烟斗周围的土全刨松了,然后叼着烟斗跑到院子当中,搁在地上,趴下来,两只前爪圈着,低头拿鼻子反复蹭。
它记得这根烟斗。老李以前天天叼在嘴里,抽烟的时候拿牙咬着烟嘴,抽完了在鞋底上磕两下,烟灰磕出来,阿黄就凑过去舔。后来老李病重那阵子,烟斗就不怎么用了,放在床头柜上落灰。老李走的那天,阿黄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找这东西,没找着。它不知道是被谁收走了还是被老李自己藏起来了,反正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现在它从土里刨出来了。
刘婶早上来送饭的时候,阿黄还趴在那儿守着烟斗,一口饭没动。刘婶蹲下来看了看,鼻子一酸:“这不是老李那根烟斗吗?他以前老跟我说,那是他结婚那年自己做的,铜锅是从厂里废料堆上捡的,木头是老家院子里砍的枣木。用了四十多年,烟嘴都咬烂了也舍不得换。”
阿黄把烟斗往刘婶脚前推了推,抬头看她。刘婶明白它的意思——它想让她把烟斗收好,别弄丢了。刘婶捡起来拿围裙擦了擦,搁在藤椅的坐垫上:“放这儿,行吧?你看着。”
阿黄跳上藤椅,把烟斗圈在前爪中间,下巴搁上去,鼻子埋进烟锅口里,吸了又吸。烟草味早就淡了,但阿黄觉得有。它闻得见老李手上的味道,铁锈混着肥皂粉,还有烟油子浸透木柄的那种陈年焦香。
刘婶看着这一幕,掏出手机给老李的侄子打了个电话。
老李的侄子叫李建军,在南方开小饭馆,老李走的时候他来过一趟,待了三天就走了。房子的事一直拖着没处理,钥匙给了刘婶,让她帮忙照看。刘婶隔三差五给李建军发个短信,告诉他房子没事、狗没事,李建军就回个“辛苦婶子”。除此之外没别的话。
电话接通,刘婶说:“建军,你叔那房子,你打算怎么办?空着快七年了,隔壁老孙家想租下来给儿子开小卖部,出价不低,你要是有意思,我帮你搭个线。”
李建军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半天:“婶子,说实话我最近正想这事儿。我那饭馆生意不好,想盘出去换个大点的店面,手头缺钱。我叔那房子地段还行,卖了能值个二三十万,我寻思着要不挂中介试试。”
刘婶看了阿黄一眼:“那狗呢?”
“狗……嗨,婶子您看着办呗,谁要谁领走。我这儿开饭馆的,养不了狗。”
刘婶挂了电话,蹲下来跟阿黄说:“听见没?你那个不争气的侄子要把你送人。”阿黄抬了抬眼皮,把烟斗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刘婶没跟李建军在电话里吵,她心里有数。这房子她帮忙看了七年,院子里桂花树底下埋着老李的铁盒子,藤椅垫子下头压着老李的旧棉袄,窗台上还摆着老李吃了一半的降压药瓶子——阿黄不让扔,谁动跟谁急。这院子要是卖了,这些东西往哪儿搁?阿黄往哪儿搁?
她给巷子里几个老邻居拉了个微信群,把李建军要卖房的事一说,群里炸了锅。开麻将馆的刘胖子第一个跳出来:“卖什么卖?老李那房子又不是他李建军买的,老李自己攒了一辈子钱盖的院子,他当侄子的说卖就卖?”对门卖卤肉的周姐说:“阿黄怎么办?那狗都十几岁了,换个人家谁要?老李要是知道得从坟里蹦出来。”修鞋的老张头最直接:“他敢卖!我第一个去堵门!”
刘婶说:“行了行了,别光骂,想辙。建军那边理由是缺钱,咱要是帮他把钱的问题解决了,他还有什么借口卖房?”
刘胖子出主意:“集资呗。咱巷子里这帮老街坊凑一凑,把房子买下来,过户到阿黄名下——不对,狗不能过户。就挂在社区名下,谁都不许动,专门给阿黄养老。将来阿黄没了,房子改造成个‘书脊巷老物件陈列室’,把老李那些东西摆进去,让街坊们有个念想。”
周姐说:“好主意!我出两万。”老张头说:“我出一万,再多拿不出来。”刘婶说:“我出三万。”群里七嘴八舌凑了一圈,最后拢了拢账,凑了十五万出头。刘婶又给李建军打了电话:“建军,你那房子别挂中介了。街坊们凑了十五万,算我们把房子买下来,你拿着钱去盘店面,房子以后归社区管,专门给阿黄住着养老。你看行不行?”
李建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子:“婶子,你们凑钱买?真的假的?”
“真的。钱都拢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个字,钱当面点清。”
李建军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句:“阿黄还好吧?”
“好什么好,天天趴你叔那藤椅上等,饭都不正经吃。前儿个从树底下刨出你叔的烟斗来,抱着睡了一宿。”
李建军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过了几秒说:“婶子,钱我不要十五万。十万就行。剩下五万你们留着给阿黄买吃的、看病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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