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铁舰南巡 (第2/2页)
李忠走到船舷边,眯着眼看了看那三艘快船:“要不要靠上去拿了他们?”
“不。”沈墨言从炮位旁走过来,“他们既然来探,说明萧七娘的消息已经递到旧港,正等着咱们。现在追上去打草惊蛇,反倒坏了大局。”
徐泾舟点头:“传令下去,保持航速,不理会。”
那三艘快船又跟着跟了一个时辰,眼见“凌云”号不紧不慢地按原航向走,便降帆转向,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天际线。
十一月十七,“凌云”号在望妻礁西南约三十里的海面锚泊。徐泾舟下令熄火缓行,以微速靠近海岸。入夜后,李忠派出一名锦衣卫乘小艇悄悄划向岸边。一个时辰后,小艇返回,带回来一个披着蓑衣的渔人——是萧七娘派来的信使。
信使呈上一封油纸包裹的密信,里面除了一张礁盘水道图,还有萧七娘用细炭笔写下来的情报:
“陈九章坐镇陈厝港石垒。十二艘船泊在老港东侧,配火油、铁链、拍竿,准备在望妻礁深水航道两侧夹击‘凌云’号。石垒四角炮台,各有铁炮一门,炮手是从满剌加借调的土酋私兵共六十人。黑火药二百桶,囤在石垒地窖。陈厝港内家眷、银库、账册俱在,留守私兵不过三十人。陈九章三日前曾放话,待击沉凌云号,便烧毁港口所有大明的官船文书,宣布旧港独立。”
徐泾舟看罢密信,抬头与沈墨言、李忠对视一眼。
沈墨言率先开口:“陈九章把武装都派去设伏,后方空虚。咱们若直接攻陈厝港,正好断他后路。”
李忠道:“但石垒炮台仍在,铁炮六门虽不多,但港内水道窄,大船开进去容易搁浅。”
“不进去。”徐泾舟在海图上点出陈厝港西侧一条细小水道,“萧七娘标注了这里——退潮时水深有五尺,只容平底小船通过,但能绕过石垒炮台的射界,直达港口西侧码头。”
李忠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是说,我带人从这条水道摸进去?”
“正是。”徐泾舟道,“我驾‘凌云’号守在望妻礁与陈厝港之间的海域,等陈家船队掉头回援时截住他们。李千户带陆战队员从水道进港,破石垒后放火为号,我见号炮便来袭。”他顿了顿,“沈先生留在舰上,炮械全靠你盯着。”
“好。”沈墨言爽快应道,“转架炮我已校准完毕,实心弹和霰弹各备了一份,足够吃一壶。”
午夜时分,李忠率二十八名锦衣卫便衣,分乘四艘从随行煤船上放下的平底小艇,沿萧七娘标注的水道悄然划入陈厝港。海风咸腥,潮水微涨,远处石垒上传来巡逻私兵模糊的脚步声。李忠蹲在艇首,一手按着腰间燧发短铳,眼睛盯着前方蜿蜒的黑色水线。
一个时辰后,小艇在西侧码头靠岸。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拴着两条旧渔船,缆绳被潮水扯得吱嘎响。李忠留下两人守艇,自己带其余人悄无声息摸向石垒侧门。萧七娘披着一件灰布短褂,提着一盏马灯,在门洞里等他们。她见李忠来了,微微点头,将一把铜钥匙塞进他手里,没有说话。
锦衣卫顺侧门涌入石垒。地窖门前一个值夜私兵刚张嘴想喊,便被李忠从背后捂住口鼻,一铳托砸晕过去。地窖门打开,火把照进去,满满当当都是黑火药木桶和码成两排的铁炮炮弹。李忠让人搬了六桶黑火药到炮台基座下,布置导火索,然后一把火点着。
片刻后,轰的一声巨响,石垒东北角的炮台被黑火药炸得碎石四溅,硝烟腾起数丈高。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紧接着,西侧石垒炮台上又传来两声闷响,那是锦衣卫用缴获铁炮向空中放了两炮作为信号。
“凌云号”在望妻礁南端海域等到这声号炮。徐泾舟猛拉汽笛,铁壳船锅炉压力早已憋足,明轮轰然旋转起来,船头劈开海浪,向陈厝港方向冲去。沈墨言站在舰首炮位旁,伸手感受风向,朝炮手喊:“左转三度——放!”
第一轮齐射,八门短管转架炮次第开火,实心弹划过海面,落在正从望妻礁两头赶来援救的陈家船队前方,激起两丈高的白色水柱。
陈家船队由十二艘广船组成,每艘船上还拖着从礁区扒出来的数艘火船,本意是用火攻夹击“凌云号”。此刻后方石垒火光冲天,他们正犹豫是继续伏击还是回救,黑夜里那八门炮已经咬了上来。
第一发实心弹击中一艘船身较大的广船侧舷,木屑横飞,船身猛跳了一下,甲板上有人惊叫着落水。其余船只见势不妙,纷纷升帆转向,试图散开逃脱。
“堵住口子!”徐泾舟大声下令,“左舷炮瞄敌船尾,右舷炮封水道!”
铁壳船虽是明轮推进,但船速比软帆船快出一截。沈墨言指挥炮手不断微调旋座,炮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火线,将试图突围的两艘广船打得樯倾楫摧。李家船队乱了阵脚,十几艘船挤在狭窄礁道里互相碰撞,呼喝声、火绳枪声、木料断裂声混成一片。
李忠在地垒得手后留下十人守石垒,自己带剩下的人登上一艘缴获的平底哨船,从港口水道驶出,正好堵住一艘逃窜的小广船的去路。那船上的人还想用火绳枪抵抗,李忠一声令下,二十八支燧发短铳齐射,密集弹雨把对面甲板打得蓬蓬乱响,几个枪手惨叫着倒进水里。对方魂飞魄散,当即扔下武器投降。
战至天明,陈家的十二艘武装商船,沉了四艘,被俘六艘,另有二艘借着天亮前的最后夜色钻入礁盘中的狭窄水道逃逸。徐泾舟下令不追,铁壳船守在深水航道出口。晨曦中,海面浮着断桅碎片和几条翻沉的船壳,硝烟慢慢在海风中散去。
李忠押着俘虏从港口水道出来,为首一个被捆住双手的中年汉子,面色灰白,衣领上绣着陈家的族徽。李忠将他推上“凌云号”甲板:“这人叫陈九思,陈九章的胞弟,昨晚在石垒地窖里清点账册时被逮个正着。他说陈九章两天前乘船去了满剌加,去向是都城里的陈记商栈。”
沈墨言走过来,在陈九思面前蹲下,打量了他两眼:“陈九章逃得倒快。”
陈九思有些发怯,但还强装镇定:“你……你们是哪处的兵?”
“南洋巡察府。”沈墨言道,“奉皇太孙钧令,清剿叛商。”
陈九思脸色变了又变,终于低下头去。
徐泾舟命人将陈九思关入船舱,又让随军书办清点缴获银库账册,共得白银七万三千余两、胡椒苏木锡锭若干、账册十七箱。萧七娘从石垒地窖里取出一口铜皮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陈九章与满剌加苏丹国往来的密函抄件,还有几份盖了泉州海贸司印鉴的空白通关文牒。
她把木箱交给李忠:“这些是陈家这些年走私军器、倒换税引的底账,应该与京师宋礼大人那套灰账对得上。”
李忠点点头,小心接过木箱:“七娘,你先随船回厦门休整。皇太孙殿下已在福州等候,到时候你当面交给他。”
萧七娘却望向南面海平线,迟疑片刻:“殿下说,他晚几日也会来旧港?”
“是。殿下要亲自来处置善后。”李忠道,“南洋巡察府要在旧港设常驻分署,你若有心,不妨留在这里,帮他们把船坞建起来。”
萧七娘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一笑:“好啊。旧港水好,适合修大船。”
十一月二十日傍晚,朱瞻均乘“惊蛰”号蒸汽机车抵达福州,在机务局福州分署见到徐泾舟命人快船送回的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