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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暗记浮光

第307章 暗记浮光 (第2/2页)

朱瞻均听她一番话,倒有几分意外。他略一沉吟,说道:“好。康永年以为你已经上了他们的船,正好将计就计。你去扬州,就说手里握着周瑞年的罪证,怕受牵连,想投靠永顺货栈,要价五百两银子。他若来见,便是自投罗网。”
  
  九月二十四,扬州秋雨绵绵。永顺货栈大门紧闭,门前石阶上生了一层青苔。萧七娘撑着一把油纸伞,叩了三下门环。半晌,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戴斗笠的人探出半张脸:“找谁?”
  
  “永顺货栈的康掌柜。”萧七娘声音镇定,“我是松江船厂的萧七娘,有一笔买卖要当面谈。”
  
  门开了,萧七娘走进去。货栈后院堆着些落灰的麻袋,一股霉味。戴斗笠的人引她进了一间暗屋,油灯如豆。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瘦削的脸,正是康永年。他嘴角带着笑:“萧姑娘好胆量。听说周瑞年被拿了?”
  
  “拿的不是我。”萧七娘将一本假造的账册放在桌上,“这是我从账房旧册里翻出来的,记了周瑞年调换钢料的每一笔。我拿着它,怕被牵连,不如卖给你。”
  
  康永年翻了两页,眉头渐渐拧起。忽然,他从桌下抽出一把短铳,对准萧七娘冷笑:“你一个妇道人家,哪有胆子拿账册来卖?怕是皇太孙让你来做饵的吧!”
  
  萧七娘脸色微变,但没动:“康掌柜若不信,大可开枪。只是这把铳,未必有药。”她看了一眼铳管,“殿下前些日改良了燧发机构,你这把还是旧式火绳,雨天里多半点不着。”
  
  康永年阴晴不定,正要扣扳机,却听“咔嗒”一声——他扣下去的正是燧发短铳,却只冒出一股白烟,果然没有击发。他脸色大变,就在这时,暗屋侧墙“哗啦”被撞开,李忠率锦衣卫一拥而上,将康永年按翻在地。朱瞻均从门外缓步走进,手中也握着一把短铳,枪口却收在袖里:“康永年,你的铳法不精,炉里的火药也受潮了。”
  
  康永年奋力挣扎,被五花大绑。他嘶声道:“殿下饶命!我能告诉你是谁在背后主使!”
  
  “说吧。”朱瞻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本宫听着。”
  
  康永年喘息一阵,供出实情:他受永嘉郡王府长史陈玄机直接指挥,负责协调泉州陈九章、扬州周明辅、松江赵顺等人,将遵化、西山、宁波的军工物资分三条路偷运——一路走运河进凤阳,供东宫旧部起事;一路走浏河出海,卖给南洋佛郎机残部;一路藏在松江地窖里,用来铸造仿制火炮。他交代,凤阳李景已经接到密令,定于十月十五举事,届时会有守备佥事王铎做内应,打开凤阳城门。而京师这边,工部、太医院都有人接应,连工部左侍郎宋礼中毒案,也是陈玄机指使东宫旧党钱世禄本家所为。
  
  朱瞻均听到这里,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顿:“你可有书信凭据?”
  
  “有。陈玄机每次传信,都让我看完烧掉。只有一封,我留了个底。”康永年说完,李忠从他怀里搜出一张薄绵纸,上面用淡墨写着几行数字,像是密码。朱瞻均看罢,将纸小心收好,命人将康永年押下。
  
  十月初一,朱瞻均率亲卫押着康永年、周瑞年等要犯,乘蒸汽机车赶回京师。他沐浴更衣后,即刻入武英殿求见朱棣。
  
  朱棣坐在大案后,眉头紧锁。他听完朱瞻均的禀报,面色铁青:“朱孟烔这贼子,朕念他是周王之子,一直容他三分,他竟敢串联东宫余党,把手伸进军工?”他将密信狠狠拍在案上,“又是在凤阳,又是南洋——他究竟想要什么?”
  
  朱瞻均上前一步:“皇爷爷,孙儿以为,朱孟烔图谋的是新政的命脉。他知道开海、铁路、铁壳船这三件套一立,旧日靠漕运、盐引、海禁谋利的势力就永无翻身之日。所以他要不惜一切,掐断钢厂、军械库和南洋航路。”他压低声音,“康永年的供词里提到,陈玄机还联络了太医院院判王恪,通过王恪给宋礼长期下毒。宋礼一事,正是想震慑朝中敢支持新政的老臣。”
  
  朱棣点头:“朕已让纪纲将王恪下狱,审出来的口供与你说的相合。”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凤阳那边,李景的粮船虽然被截了,但十五万石粗粮还没有全部缴获。王铎作为内应,他若知道李景失手,很可能提前发作。”
  
  朱瞻均道:“孙儿有一计。康永年被擒的消息尚未传开,我们可让他写一封假信给陈玄机,称‘松江事已了,萧七娘已入伙,请王爷放心,按期举事’。同时调开王铎,让他到京师‘述职’。等朱孟烔以为万事俱备、动兵之日,再一网打尽。”
  
  朱棣沉吟半晌:“凤阳乃中都,若真有乱,天下震动。你须得保证万无一失。”
  
  “孙儿愿亲自往徐州坐镇,以机务局密牌调动徐州卫、镇江卫和漕帮石重山的人。”朱瞻均目光坚定,“只要朱孟烔的人敢动,孙儿便将他们连根拔起。”
  
  朱棣望着这个最得意的皇孙,忽然笑了:“好。朕给你行权密旨,东南各省文武,俱听你调度。”他顿了顿,从案上取过一枚铜印,“这是朕的私印,你带在身边。若有人不服,以此为准。”
  
  朱瞻均双手接过,叩首谢恩。他退到殿门时,又听朱棣在身后说:“瞻均,朕老了。这大明的船,你要替朕撑稳。”
  
  朱瞻均身形一顿,回头看到烛光下朱棣花白的鬓角,忽然心头发酸。他郑重地再拜:“皇爷爷放心,孙儿的铁壳船和钢轨,定能让大明的船行得更远。”
  
  当夜,朱瞻均站在机务局的舆图前,灯光照亮他从京师到凤阳、从松江到扬州的勾画。窗外秋风卷起落叶,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京师西郊钢厂夜班转运的机车,正拖着一列新轧的钢轨,向南而去。他抚摸着怀中那枚铜印,想起“凌云”号尚未合拢的龙骨,想起萧七娘黄铜卡尺上那一点暗记,又想起康永年供词里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他知道,这一局棋还远未到终局。但钢已经炼成,铁轨已经铺下,南洋的海风已经吹开了旧港的帆影。无论暗流如何涌动,大明的新筋骨已经立起来了。
  
  他吹熄油灯,月色正亮。窗外那条铁轨在月光下泛着银辉,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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