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老顽童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第2/2页)
陈卫国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像是在核实一个名单。"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
核实名单。
这四个字像一根冰锥,直接扎进了他脑子里最深处那个角落。城主说过,渊的组织控制一切的方式,是通过"结构"。而结构要运转,就得有名单。谁在里面,谁在外面,谁是棋子,谁是弃子,全在名单上。
现在,有人在核实一份关于他的名单。
是把他放进去了,还是把他划掉了?
"陈叔叔,"齐昊尘的声音依旧很平,"您能帮我查到什么程度?"
"我能查到的,都告诉你。"陈卫国说,"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我帮你是私人情分,不是职务行为。我能给你的信息,是有限的。而且,一旦我发现这件事牵涉到我不能碰的层级,我就必须退出来。"
齐昊尘点头。他没有要求更多。陈卫国能在半夜给他打这个电话,已经是在冒风险了。
"还有一件事。"陈卫国说,"你那个账号的限流,可能不是金兆麟一个人能办到的。"
齐昊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平台的推荐机制,要做出这种级别的定向压制,除非是技术层面做了硬编码,否则就得有人从内部点头。"陈卫国一字一顿,"我听说,天盛资本最近在跟几大平台的区域负责人谈'内容生态合作'。谈的内容很细,细到可以指定某个账号的推荐权重。"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硬编码。指定账号的推荐权重。
金兆麟不只是用了自己的资本力量,他还收买了平台的人。从内部,把闸门关死。
这就是为什么单纯的灯火净化解决不了问题。因为压在他头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影系异术,是资本和权力在世俗层面的、实打实的勾结。
他不能用灯火去打算法。他得用规则,去撬规则。
"陈叔叔,"齐昊尘说,"谢谢您。我不会让您为难。"
"你自己小心。"陈卫国说,"晚晴说你这孩子稳,我看你也确实稳。但稳过头了容易把自己憋坏。该找人帮忙的时候,别一个人扛。"
电话挂了。
齐昊尘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个黑下去的屏幕。
核实名单。平台内应。硬编码压制。
三块拼图拼在一起,金兆麟的全貌终于清晰了。这不是一个商人在对付他,是一个盘踞在星澜市多年的、资本与权力的共生体,在动用它的全部资源,把他按死。
而他一个人,一把灯火,一个五百万的账号,拿什么去撬动这个东西?
他重新打开那个空白文档,在"手里还剩什么牌"那一行下面,打了三个字:
陈卫国。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
平台内部有人。
然后他停住了,把这两行也删了。
不是不信任陈卫国。是不能写。苏建国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那个人的日记,他的调查笔记,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但最后他死了。纸上的证据救不了他,反而成了催命符。
齐昊尘不打算重蹈覆辙。从今天起,他的记录只写判断,不写名字。不写渠道,不写线人,不写任何可能把别人卷进来的具体信息。
他把文档全选,删除,关掉。
窗外的天色,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深蓝色。凌晨三点多,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俊,面相偏冷,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十七岁,身高一百八十二厘米,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没什么两样。
就是这个"没什么两样",才是他最大的武器。
金兆麟看到的,是一个十七岁的、只会做自媒体的、高中生。对方所有的打压手段,都是建立在"这孩子除了会拍视频什么都没有"这个判断上的。
商务撤单,是针对他的收入。算法限流,是针对他的流量。技术攻击,是针对他的服务器。每一步,都是冲着"盖世老顽童"这个身份去的。
但金兆麟不知道齐昊尘是谁。
不知道他是齐家第十八代血脉,不知道他掌心有守心印,不知道他能分出九十九个分身,更不知道他手里握着影系的契约秘密、渊的组织线索、金盛控股的财务漏洞。
这份信息差,此刻就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牌。
齐昊尘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五千万买不走的东西。"他低声说了一遍这句话。
这是他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是足的。现在再说一遍,他发现底气没那么足了。不是信念动摇了,是现实比他想象的更硬。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走回书房。
没有再打开电脑。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坐在椅子上,闭上眼,把灯火沉入循环,让自己安静下来。
守心印的第一重辨别,此刻在他的血脉里缓慢地跳动。那个介于暗红和纯黑之间的、极其微弱的、深了一度的颜色,安静地蛰伏着。
齐昊尘没有去碰它。
不是不敢。是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靠燃烧能解决的。他越是急着动用灯火,就越容易暴露,越容易把身边的人拖进危险里。刘洋,苏晚晴,陈秀兰,齐建国。这些人,任何一个出事,都是他承受不起的代价。
他必须换一种打法。
不是用灯火去烧,是用脑子去算。
金兆麟的每一步,都是阳谋。撤单,限流,技术攻击。没有一件是违法的,全是规则内的操作。正因为它们不违法,所以你没法用举报、用法律、用舆论去反制。
所以反制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金兆麟自己的阳谋之外的那个东西。那个他以为藏得很好、但其实已经烂掉的东西。
齐昊尘的脑子里,林雅琴那句话又响了起来:
"所有的帝国,都是从内部开始腐烂的。你要做的,不是从外面推倒它,是找到它最先烂掉的那一块。"
税务。
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金盛控股亏了九个亿,资金链紧张到要靠两亿专项资金自救。一个亏了九个亿的公司,如果还要维持表面的繁荣,一定在做账。做收入,做成本,做利润。而做账,最容易出现问题的地方,就是税务。
他明天要去找齐建国。
不是让父亲动用血脉的能力,是让一个做了二十年会计的人,帮他看一遍金盛的公开财务数据。齐建国的修为已经废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在城西一家小公司做了二十年账的会计。但算账这件事,从来不需要修为。
齐昊尘睁开眼,重新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四天要过去了。
他不知道第五天会发生什么。算法会不会继续压,金兆麟会不会再出新的招,那个"核实名单"的人会不会找到他。
但他此刻清楚一件事:
他没有无力。
无力的人不会在凌晨三点还在想下一步怎么走。无力的人不会在所有人都在撤退的时候,还在找对方账本上的漏洞。
他只是累了。
很累。
但累和无力,是两回事。
齐昊尘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天边那道越来越亮的光线。
第四天的夜晚,他没有再感到无力。
他只是在等天亮。
然后去找他的父亲,问一问,一个亏了九个亿的公司,要怎么把账做平。
带着棋盘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