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天命变动 (第2/2页)
她走近案前,将食盒轻轻搁在案角,动作间,衣袖滑落些许,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轻手轻脚的打开盒子,将汤碗端了出来。
日光从高窗斜落,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衬得那双含波带情的眸子愈发勾魂摄魄。
「多谢容妃了!」
赵明策微笑着道了一声谢,便伸手去接勺子。
容妃绕到桌案後,柔声道:「陛下,我喂你嘛!」
赵明策微微一笑,道:「行,那就有劳容妃了。
容妃顺势就坐到了赵明策怀里,然後端着碗,开始喂赵明策。
两人又说了一些亲密话。
许久,赵明策将一碗汤喝完了,容妃放下碗和勺子,但并没有起身,而是继续依偎在赵明策怀里,轻声道:「陛下,今晚可要去咸福宫麽?」
赵明策说道:「今晚怕是不行,我今晚要与几个大臣议事,待我这边处理完,都已经很晚了。」
容妃脸颊贴在赵明策胸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戳着赵明策的手臂,说道:「不管多晚,我都等着陛下,叫不到陛下,我都无心入眠了。陛下知道的了,我胆子小。」
赵明策轻笑了一下,道:「行行行,我一会儿尽快把事情处理完,尽量早一点去找你。」
「陛下真好!」
容妃伸出手搂住赵明策的脖子,说道:「真是一刻都不想离开陛下。」
赵明策伸出一根手指,很宠溺的点了点容妃的额头,说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一些摺子要批阅。」
容妃往赵明策怀里拱了拱,说道:「陛下,再抱抱我嘛,就一会儿,好不好嘛?」
赵明策无奈的笑了笑,道:「好,都依你!」
「嘻嘻!」
容妃展颜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过了一会儿,容妃突然说道:「陛下,我听说齐州神殿被顾观棋覆灭了?」
赵明策「嗯」了一声,道:「确有此事!」
容妃又说道:「我听说他还在齐州杀了很大一批官员,然後亲自选了一批,如今上了摺子,让陛下你封官。」
赵明策眉头微皱,道:「这事与你无关,你就别问了。」
容妃嘟囔着嘴,说道:「我就是替陛下您担心嘛?顾观棋在洪州那边已经是一言堂了,如今齐州又快成他的一言堂了。
虽然他平反有功,可君是君,臣是臣,他也该有自知之明,不能仰仗着陛下的恩宠就无所顾忌吧。不但擅自杀官,如今还直接让陛下给他选的人封官,这太放肆了。
他若是眼中有陛下,就应该及时上报,然後由陛下您自己决定哪些人上,那些人下,怎麽能他替陛下您做决定呢?这有违臣子之道了!」
赵明策脸色变得铁青,眼中泛着寒光。
容妃继续说道:「不过,陛下,顾盟主应该也只是在江湖上太久了,行事习惯就是那般无拘无束。
他肯定是忠心的,否则,当初也不会进宫救驾,事後也是什麽封赏都不要。
他只是不太懂朝堂的规矩,陛下适当提点他一下就好了!」
赵明策沉声道:「那你觉得应该怎麽提点?」
容妃说道:「摺子正常批阅,但多卡一段时间,然後把他推荐的人选换掉一些,但也不能全换,否则他也没面子。只换一部分,想来顾盟主应该就会明白陛下的意思,毕竟,他执掌三州武林,也是上位者,肯定能明白的!」
赵明策低头看了看容妃,说道:「乾脆一步到位,给他定一个不敬皇帝,意图谋反的罪好了?然後逼他杀进皇宫,我再在皇宫之中埋下天罗地网将他除掉,以绝後患,你觉得如何呢?」
容妃脸色瞬间惨白,连忙从赵明策怀里下来,跪俯在地上,惊慌道:「陛下,我知错了,是我多嘴,我不该过问朝堂政事,我————就是妇人之见,只一心想着陛下,不懂那些————」
「哼!」
赵明策冷哼一声,俯身看着容妃,语气冰冷,道:「花前月,我希望你放聪明点,我爱你,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你最好不要想着倚仗我对你的爱来插手朝堂之事,你这样做,只会消磨掉我对你的爱意!」
容妃浑身颤抖,结结巴巴道:「我————我知错了————我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
赵明策平淡道:「我知道,你因为花家被灭之事,对顾观棋有恨。但是,你要弄清楚一点,你花家做的事情,就算没有顾观棋,我也一样会灭了你花家。
明面上与太后来往,暗地里是张介溪的人,张介溪做了什麽,你应该是清楚的,别说你花家被灭,就算是夷三族都不为过。」
容妃连忙道:「我————我知道————陛下,是我不对,我没有想插手朝堂之事,只是,我心中是怨恨顾观棋导致花家被灭门————所以才一时斗胆想刁难一下顾观棋————」
「最好是如此,」赵明策说道:「你若是妄图後宫干政,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我不会,绝对不会。」容妃说道。
赵明策缓缓道:「起来吧!」
容妃这才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泪眼汪汪道:「陛下,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明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容妃眼角的泪水,说道:「你要知道,你如今在名义上,还是通缉犯。虽然我请神医对你的容貌做了些改动。
但是,在高手面前,依旧有可能还原出你的真实容貌。你当初乃是与我皇妹赵青瓷并列为天州双姝的存在,认识你的人很多的,风险很大的。若是传出去,我纳了一个通缉犯,还是反贼家的女子,我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容妃哽咽道:「我明白陛下的厚爱!」
赵明策说道:「所以,你以後都低调一点,我的御书房之类的地方也尽量不要再来了,就老老实实在後宫待着,明白了吗?」
容妃微微一怔,明白她是真的惹怒了赵明策,这是明确在限制她出行自由了。但她也无可奈何,只能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我明白了。」
随即,赵明策摆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我要处理政务了。」
「是。」
容妃将桌上的汤碗收进食盒,然後便提着出门,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下,犹豫着问道:「陛下,您今晚还来咸福宫吗?」
「再说吧!」
容妃心头一沉,缓缓转身离开。
待到容妃出了御书房之後,赵明策冷声道:「容妃背後的势力查清楚了吗?」
这时,後方屏风里走出来一个太监,躬身道:「陛下,还未完全确定,但大概有方向了,是魔道六宗里的,要麽是天理教,要麽就是逆道宗。
之前,花家被灭时,这两个势力都有在天湖郡现身。如今,容妃娘娘宫里的那个大丫鬟,就是容妃娘娘的同门。」
赵明策皱了皱眉,道:「这些魔道的手段不至於这麽低级吧?总不可能在他们看来,爱情就那麽伟大?能够让一个人失智,失去最基本的判断能力?
我刚刚掌权,失踪了许久的心爱之人就好巧不巧的出现了?这摆明了有问题,按道理来说,他们也不该用这麽低级的手段。你去弄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这应该是他们想与我合作,递来的敲门砖。」
那太监说道:「陛下,会不会是他们知道您心中爱慕着容妃,所以,想利用容妃来控制您?」
赵明策摆了摆手,道:「这手段太低级了,不像是一个传承几百年的大势力能做出来的。」
「臣明白了!」
当即,那太监便悄然退後,很快就消失了。
而这时候,花前月回到了咸福宫。
一进到房间里,她就气呼呼的说道:「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口口声声说着多麽爱我,结果我才说了那麽几句,他竟然就大发雷霆了!」
这时,房间里一个宫女装扮的女子走了过来,轻声道:「师妹,你太急躁了,赵明策毕竟才刚刚掌权,朝局都还没稳定。他虽然爱你,但是,如今这局势,他不敢胡来的。」
花前月纠结道:「师姐,这样真的能行吗?虽然赵明策对我有爱意,可,这份爱,不至於让他什麽都听我的吧?」
那宫装女子说道:「你忘了师父传你的生离死别神功了?这门神功,能够扩大爱意,只要对方心中对你有爱,就可扩大千百倍。
你如今就是还差了火候,等你生离死别神功大成,赵明策就会爱你爱到无法自拔,就算把命给你他都义无反顾。」
花前月沉吟道:「我会注意的,之後不会那麽急躁了。」
宫装女子说道:「我知道你对顾观棋有仇恨,但顾观棋不是一般人,你太急躁,反而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弄巧成拙。」
花前月说道:「我就是想慢慢挑拨顾观棋与赵明策之间的关系,哪想赵明策如此敏感,我就才那麽一提,他就爆发了。」
「以後注意点就行。」
京城,国子监。
温淑仪在安顿好温家人之後,便急忙赶到国子监中,她乃是国子监博士,虽然之前告了病假,但如今回了京,就该第一时间去国子监说明一下。
她刚到国子监,迎面走来一个山长,说道:「温博士,祭酒吩咐了,您到了之後,直接去见他。」
国子监祭酒,便是国子监的院长。
不过,温淑仪有些诧异,她这个病假归来的事情不归祭酒管,另外,她更疑惑的是这祭酒是如何得知她回来的。
——
那位山长似乎看出了温淑仪的疑虑,微微笑了笑,说道:「温博士,您可能还不知道吧,祭酒换人了。」
温淑仪询问道:「新来的祭酒是何人?」
那位山长说道:「您的师父,国师裴观玄。」
温淑仪满是疑惑。
那位山长说道:「具体的,您就别问我了,我也不清楚,如今裴祭酒就在书院里,您自己去问吧!」
「多谢。」
温淑仪道了一声谢,然後便离开。
很快,她就到了一个小院里。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非常儒雅的青衣中年人正在凉亭里喝着茶,这人正是当朝国师裴观玄。
「师父。」
温淑仪进门轻唤了一声。
裴观玄躺在一张太师椅上,招了招手,道:「淑仪来了,进来吧!」
温淑仪走过去,坐到旁边的石凳上。
「桌上有凉茶,自己倒。」裴观玄说道。
温淑仪没有倒茶,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师父,您怎麽来国子监当祭酒了?」
裴观玄不以为意道:「这还不明显吗?官位被贬了呗!」
「这————」
裴观玄轻笑道:「前段时间,京城发生大变,我跑出去躲起来了。如今陛下掌权,自然心头膈应,没把我贬出京城,没撤销我国师的名头,已经是看在先帝的面子上了。
另外,陛下如今重启钦天监,赋予钦天监监察天下与先斩後奏之权,自然是要用他信得过的人,我也更不可能还继续担任钦天监监正了。」
温淑仪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她又问道:「那,师父你是何时回京的?」
裴观玄说道:「皇城事变後没几天我就回来了。前些时日,听闻你在齐州出了事,本来还准备赶过去帮你,结果,还没出天州,又收到消息,顾观棋已经帮你平事了。可别怨师父,师父可没有不管你这个小徒弟啊!」
温淑仪微微一笑,道:「我自然知道师父不会不管我。」她倒了一杯茶,问道:「师父,你之前不是说京城天命交替,怕被卷入风波吗?怎麽那麽早就回京了?」
裴观玄说道:「因为失算了,我心头疑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温淑仪问道:「哪里失算了?」
裴观玄说道:「上一个时代天命之人是张介溪,而他的天命时代,新的天命之人,在我的推衍之中,应该是大将军燕崑仑。
可是,结果你也知道,燕崑仑居然被顾观棋杀了。这完全打破了我的认知,天命之人在天命未尽之前,不应该会死的啊!」
温淑仪说道:「难道燕崑仑没死?是诈死?」
「不是,他是真的死了。」裴观玄说道:「这就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於是我就回来了,然後,发现天机一片混沌,我现在是啥也看不清了。我终究是没躲得掉,还是被卷进来了。」
温淑仪问道:「师父,你跟我说实话,原本如果正常天命交替,结局是什麽?」
裴观玄说道:「上一代天命之人是张介溪,他的天命任务是祸乱朝纲,让时局动荡,在最後时刻,引新的天命之人入场,也就是燕崑仑。
而燕崑仑的天命则是加速大乾灭亡,他会把持朝政,排除异己,让张介溪见证到请神容易送神难,最後,引发天下大乱,龙蛇起陆!至於後面,那就不是我能推衍的了。」
温淑仪问道:「也就是说,在你原本的推衍里,没有顾观棋?」
「没有,」裴观玄说道:「奇怪的点就在这里,按道理来说,顾观棋这样的人物,在乱世之中,必然是绕不开的大气运者,可我之前推衍,从来没有推衍到过关於顾观棋的痕迹。
我原本以为他会是世外人,但没想到,新的时代天命之人竟然会被他杀了,也就意味着,过程变了。」
温淑仪疑惑道:「结果不变?」
裴观玄说道:「大乾的衰亡,乃是大势,这不是气运或是某一个中兴之主就能改变的。因为,王朝的兴衰是有规律的,到了末年,基本都是土地兼并严重、
百姓生存不下去。
如今大乾就是这样的,除非陛下能够对抗所有的贵族、上层人。包括他手下文武百官,包括天下各门各派,否则,本质都解决不了,所以,大乾灭亡,是大势,不会改。
原本张介溪和燕崑仑的天命,就是激化矛盾。如今他们死了,天机混沌,我也啥都看不清,但是,天命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只是不知道如今转移到谁身上了。」
温淑仪问道:「你在京城这段时间,没有发现吗?」
「有,」裴观玄说道:「但是,看不清楚,对於新的天命之人,我有好几个猜测,一是顾观棋,毕竟是他杀的燕崑仑,那天命转移在他身上很合理。
二是当今陛下,他这段时间的行为,越来越霸道了,我感觉再这麽下去,他很容易陷入知见障,逐步失控,如今的大乾,需要中兴之主,但不能走王霸之道的君主。
三就是後宫,毕竟历朝历代,王朝末年,後宫妖妃蛊惑皇帝,最终导致矛盾激化,而引发造反的事情可不少。而如今,容妃就很符合这个条件。」
温淑仪说道:「合着,都是你的揣测呗?」
裴观玄说道:「我都说了,如今天机混沌,我什麽都看不清,自然只能是通过我个人对历史的了解来分析了。
不过,也并非毫无依据。我前些时日进宫面圣,发现陛下很有可能修的就是王霸之道,这种道,还有一个名称,叫绝情道。
他唯一的情感寄托是容妃,若是容妃祸国殃民怎麽办?她不死,民不聊生,她若死,陛下的绝情道必然登峰造极,一个绝情的君主,会做出什麽事情,谁也说不准。」
温淑仪微微点了点头,道:「兴许陛下对容妃的情感没有那麽重呢?」
裴观玄说道:「绝情道、无情道,甚至包括如今顾观棋自创的多情道,都有一个特徵,必须要有一个极致的情感寄托,若是没有就不可能大成。
若是陛下对容妃的情感没有那麽重,那可能问题就没有那麽大了,但情感这种东西,谁能说得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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