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天命变动 (第1/2页)
京城。
午後的日光斜斜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车马声、
叫卖声、孩童追逐的笑闹声混在一处,在街巷间荡开一片热闹的烟火气。
顾观棋一行人从东城门入城,沿着主街行了一段路。
到了一处岔路口时,顾观棋停了下来。
他棋翻身落地,转身朝温淑仪拱了拱手,道:「淑仪,我便在此处告辞了。」
温淑仪坐在马车里,车帘掀着半边,日光从她肩侧漏进来,在她的衣襟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她当即下了马车,走到顾观棋面前,看着顾观棋,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你要去哪里呢?」
顾观棋说道:「我要陪我朋友去办点事情,应该很快就会离开京城。」
温淑仪沉默了一息,才点了点头,声音轻了几分:「那你注意安全。」
「我会的。」顾观棋微微笑了笑。
温淑仪看着顾观棋那张被日光映得清隽的面容,心里有许多话涌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温家众人也都陆陆续续下了马车,苏山六子等人也纷纷下马。
众人都纷纷来与顾观棋辞别。
顾观棋一一回应着。
过了好一阵,待到众人都告别完了,温淑仪又问道:「观棋,那之後呢?你还回京城来吗?」
顾观棋想了想,摇头道:「待我朋友的事情办完之後,我应该会去一趟楚州,找神机门帮我炼制兵器。所以,短时间应该是不会来京城了。」
温淑仪心头微微一涩,却还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语气温软:「我一直都在国子监的,你若有空了,可来国子监寻我,我都有空的。」
顾观棋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说罢,他朝苏山六子和温家众人拱了拱手,便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沿着长街走去。
白衣在午後的日光下渐渐走远,穿过人潮,拐过街角,很快便被往来的人影遮去了大半。
温淑仪的目光追着顾观棋的背影,直到顾观棋彻底消失在人海里,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温母从後面走来,轻轻拍了拍温淑仪的手背,叹了口气:「你干嘛不说出来呢?」
温淑仪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原本我只是想要帮助他修炼,万万没想到,才相处这麽点时间,反倒是我自己动心了。」
温母看着她,叹息着摇了摇头:「顾盟主这样风采的人,天下难找第二个,对他动心很正常,更何况,齐州之事,他出现的契机又那麽好。」
「是啊,」温淑仪轻轻叹了口气,抬眸望出去,街景在光影间明灭不定,「喜欢上他很正常。可他似乎对我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这一路归来,我也一直在思考这段关系,但凡他肯说一句喜欢我这样的话,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向他表明心意。可他————」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唉,看缘分吧,娘,我————我面对他的时候,好自卑的!」
温母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说了一句:「你年纪也不小了。」
温淑仪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道:「可他太惊艳了!」
温母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握了握温淑仪的手,说道:「遇到太惊艳的人,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顾观棋沿着长街一路往东城走,向沈清秋家走去。
一路走来,他感觉京城的风气变化好像很大。
作为乾国政治中心,之前他在京城里行走,随处可见很多人对当今局势高谈阔论,有的是学子,有的是寻常小贩,亦或者是江湖中人。
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那种政治氛围。
可现在,他一路而来,竟然没有听到有人讨论朝堂之事,也没人讨论当今天下大势,似乎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朝堂之事,颇有一种风声鹤唳的感觉。
「难道,这麽久了,张介溪、燕崑仑谋反之事的风波还没过去吗?」
正当顾观棋疑惑之时,他抬眼看见前方的街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斜对面的巷子里走出来,脚步有些急促,正是沈清秋。
顾观棋连忙走过去,隔着老远便唤了一声:「清秋。」
沈清秋闻声顿住了脚步,偏过头来。
她还穿着一身官服,脸颊微红,额头上冒着汗水,明显是急匆匆的赶来。
看到顾观棋,她眼底掠过一抹欣喜,但很快便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故作惊讶的表情:「咦?这麽巧呀?」
顾观棋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额角那层薄薄的细汗上,忍不住笑了一下,直接戳破沈清秋的心思,说道:「你不是收到消息专门来接我的吗?」
沈清秋别开目光,傲娇道:「我才不是来接你的呢,就是刚巧路过罢了。」
顾观棋笑吟吟地看着沈清秋,说道:「是是是,堂堂六扇门总督,这大中午的,不处理公务,专门出来遛弯,还这麽满头大汗的,真是一点不忙呗!」
沈清秋瞪了顾观棋一眼,却没什麽恼意,只把双手往身後一背,微微扬起下巴,说道:「那自然是比不得顾盟主这样的大忙人了。一天天忙着冲冠一怒为红颜,一人一剑杀穿神殿,可太威风了。咦—怎麽不见那位乾国第一才女呢?」
顾观棋知道沈清秋这是吃醋了,便一本正经的说道:「神殿是一颗毒瘤,利用信仰奴役齐州百姓,我撞见了,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出手的。」
「哼,谁管你什麽原因呢!」沈清秋撇了撇嘴,却也没再追着这个话题不放,问道:「不过,齐州那边,神殿倒台,肯定还有一大堆烂摊子,你事情都处理完了?这就回来了。」
顾观棋说道:「齐州那边的确是有些麻烦,神殿虽然倒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论是官府还是武林,事情都还多着。」
「那你还回来?」沈清秋问道。
顾观棋说道:「我心里惦记着你回铁家的事情,我怕你回铁家被欺负。至於齐州那些事情,哪有你的事情重要。」
沈清秋只觉得心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她微微别过脸,不让顾观棋看见自己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光亮,嘴上却说道:「你倒是会说话哄人,难怪处处留情————」
「咳咳————」
这时,顾观棋突然微微踉跄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沈清秋几乎是本能地回过头,脸上的傲娇神色瞬间褪了个乾净,连忙走到顾观棋面前,抓住顾观棋的手腕就把脉,满脸紧张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怎麽样?要不要紧————」
她话音未落,顾观棋已经顺势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沈清秋的话音戛然而止。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对上顾观棋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却没有挣开。
日光从街巷上方斜斜照下来,落在两人肩头,将两道身影拖出一道交叠的长影。
沈清秋轻轻抿了抿嘴,别开目光,低声嘟囔了一句:「以前怎麽没看出来,你这麽会耍赖!」
话虽如此,但她也没有抽手,任由顾观棋牵着往前走。
「你今日还要去六扇门上值吗?」顾观棋问道。
「不了,」沈清秋说道:「我刚出来的时候,已经把事情都交给了闫老。」
「闫老?闫望川?」顾观棋疑惑道。
「嗯,是他,」沈清秋说道:「我前些日子把他从青州调来了京城,给他升了半品,如今在我麾下担任参事。」
顾观棋轻笑道:「曾经的老领导来给你当下属,感觉怎麽样?」
沈清秋说道:「闫老对我而言亦师亦友,他混迹官场几十年,经验很丰富。
这段时间我接手六扇门,很多事情全赖他从旁指点。」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闫老这人虽然老奸巨猾,但是,能力是没话说,尤其是他的生存之道,很值得学习。」
沈清秋微微点头,道:「他来了京城之後,很快就熟悉了各个派系,给我提供了很多思路。而且,他老人家厉害得紧,只上了一次朝,就精准的猜到了陛下的计划。」
「什麽计划?」顾观棋问道。
沈清秋说道:「陛下如今依旧重用东厂,新任魏谈瑾,但是,他恢复了先帝在时的西厂加强大内防卫以及情报收集。
这一步,倒是很多人都猜到了,毕竟,魏谈瑾之前是太后心腹,如今虽然投诚,陛下肯定会培养新机构来制衡他。但是,闫老却从中判断出陛下重启钦天监。
後来,陛下竟然真的重启了钦天监,赋予钦天监巡视天下的职权,可监察地方官员,甚至拥有先斩後奏之权。」
顾观棋疑惑道:「闫老怎麽推断出来的?」
沈清秋说道:「闫老觉得东厂西厂相互制衡还不够,还需要引进第三方势力,既需要对六部形成压力,又能够同样制衡东西厂。
事实证明,闫老说对了。以钦天监的权力,一旦用起来,可轻松斩断东厂西厂的手,而东厂西厂在京城方面,若是全面冲突,也能够让钦天监崩溃,所以,这是让他们三方相互制衡。
同时钦天监和东西厂都能够对文武百官和六部形成很大压力,也正因三方互相牵制,陛下才不会被蒙蔽。」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道:「朝堂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今日回来,感觉京城风气有些压抑。」
沈清秋说道:「陛下这段时间在清算张介溪和燕崑仑旧部,同时,西厂初建,也需要杀鸡做猴,所以,这段时间的京城,风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顾观棋问道:「没影响到你吧?」
沈清秋微微摇头,道:「朝中的人都知道你我的关系,除非是有人想对付你,否则,不可能有人对我出手的。
另外,六扇门如今权力很小,地方上,也只有维护江湖秩序的权力,以前还能分配商路,但如今这个权力已经归武林盟和地方衙门。至於京城之中,六扇门只有缉捕、查案的权力,也参与不到朝堂斗争之中。」
顾观棋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准备什麽时候回铁家?」
「过几天,」沈清秋说道:「等我把手上的事情都交接了就去。」
「铁家是在天州吧?」顾观棋问道。
沈清秋微微摇头,道:「铁家主要势力是在天州,但是,我要去的是铁家祖地,在炎州。」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行,不管在哪里,我都陪你一起去。」
「嗯。」
沈清秋点了点头。
两人牵着手又走了一会儿,沈清秋问道:「对了,你回京城了,要去见一见陛下吗?」
「算了,」顾观棋说道:「也没啥好见的。」说到这里,顾观棋又问道:「皇后那边,陛下是怎麽处置的?毕竟是张介溪的女儿,如今张介溪又是以反贼的名声收的尾。」
沈清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其实,你之前离开京城时,皇后就已经病重了,皇宫对外说的是张介溪谋反之事,让皇后遭受心神打击,之後,没几天,就病逝了。」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道:「之前都还说这位陛下性格太温和了,怕是掌权之後会被朝臣欺负,现在看来,倒是大家都看错了。」
「是啊,」沈清秋说道:「陛下掌权这段时间以来所显露的手段,一点都不优柔寡断,反而是非常果断铁血,各种手段也很高明。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今陛下纳了几个妃嫔,其中有一个容妃,深得陛下宠爱,据说是陛下早年就曾爱慕之人。
但是,因为之前顾及皇后与张介溪,一直未曾表露,如今纳入後宫,恩宠极厚。大家现在都有些担心陛下太过宠爱容妃,怕到时候後宫干政。」
顾观棋问道:「那位容妃是什麽背景?」
沈清秋摇头道:「没什麽背景,就是普通农家女子,与陛下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是几年前,陛下与皇后出宫交游,偶然所遇,之後,容妃就一直未嫁等着陛下。」
顾观棋挑了挑眉,道:「一见锺情的白月光再加数年看不到结果的苦等,那能够得到恩宠也正常。但以陛下目前显露的手段来看,不是什麽不理智的人,应该有分寸。」
沈清秋微微点头,抬起头,看了看顾观棋,微微一笑,道:「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回去,等我换一身衣服了,带你去聚云轩吃饭,之前都没来得及去,据说那边又推出了一个新菜品,味道可好了!」
「好。」
皇宫,御书房内。
檀香自博山炉中袅袅升起,在斜照的日光中凝成一道细长的青烟,缓缓盘旋、消散。
几案上堆积着朱批奏摺,赵明策正端坐於案後,手中朱笔不疾不徐地划过纸面,批阅之间,神色专注。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中年太监,正是西厂督公马玉山,他垂手候在一旁,身姿恭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扰了圣意。
过了好一会儿,赵明策忽然搁下朱笔,抬起眼帘,问道:「马大伴,顾盟主是不是回京了?」
马玉山连忙上前半步,躬身道:「启禀陛下,顾盟主在半个时辰前刚刚入京,如今正与沈清秋沈大人在一起。」
赵明策闻言,唇角微微弯起,轻笑道:「这位顾盟主啊,当真如传闻那般风流,走到哪里都是与红颜知己在一起,当真是洒脱至极。」
马玉山微微抬眼,有些揣摩不透赵明策的心意,便顺口接道:「顾盟主的确是神仙中人。」
赵明策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望着窗外那片澄澈的天光,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马大伴,你说,上天为何会如此锺爱一个人,天赋绝顶、武功盖世也就罢了,偏偏又那麽年轻,还那般俊美,只是看一眼,便是我一个男人也折服於他的风采!
」
马玉山闻言,连忙躬身,试探着问道:「陛下,可要召见一下顾盟主吗?
」
赵明策微微摇头,语气温和道:「召见就不必了,你注意找个合适的时间,我出宫去见他。
多日不见,我还真的很想念他了。不过,不要打扰他,抽他无事的时候,不需要考虑我有没有事,就算是在上朝,也可以先停一停。」
马玉山心神一震,连忙躬身:「臣明白了,定不会打扰到顾盟主。」
赵明策微微点了点头,又道:「对了,前几日,顾盟主从齐州那边递来的摺子,你去催一催吏部那边,别拖,顾盟主安排那些官员,尽快让他们上任。」
马玉山眼底有些诧异,惊讶於赵明策对顾观棋的纵容,但他自是不会多说,只应道:「臣稍後便去吏部催一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太监在门槛外停住,躬身道:「启禀陛下,容妃娘娘求见,说是为陛下熬了解暑汤。」
赵明策闻言,放下手中的朱笔,语气温和了几分:「让她进来吧。「随即,他又朝马玉山轻轻挥了挥手。
马玉山心领神会,当即躬身退了两步,出了御书房。
不一会儿,一道纤长的身影已款款行至御书房门口。
那正是如今後宫中恩宠至极的容妃。
她一身浅绯色宫装,裙摆上的金线绣纹在午後的阳光下流转如波。她容貌绝美,眼尾微挑,目光流转之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却又被她用温顺端庄的仪态压住,若隐若现,更添三分撩人。
她手里提着一只青玉食盒,步履轻巧无声,踏入殿内的那一刻,仿佛连午後的光线都被她的身影染上了几分暖昧的暖意。
她微微抬眸望向案後的赵明策,唇角含着一缕浅笑,那笑意不浓不淡,却自有千万种缠绵。
「陛下,臣妾担心您暑热繁劳,特意熬了一碗解暑汤。「容妃声音柔柔的,又软又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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