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杀张介溪,杀燕昆仑 (第2/2页)
他一步一步,踩著空气往上走,仿佛虚空之中有一道道无形的阶梯一般。
张介溪瞳孔微缩,然后一指点出。
那一指出时,虚空之中仿佛有一条长河自天穹倒灌而下,裹挟著万钧之势,朝著顾观棋汹涌奔去。河水中蕴含著磅礴的道韵,如同天命本身的意志在那一瞬间具象化,要將阻拦它的一切碾碎、吞噬。
顾观棋依旧踏空而行,在这一刻,虚空之中,忽然响起阵阵梵音。
那梵音时远时近,忽高忽低,如同千百位僧人在天穹之上齐声诵唱。可那梵音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诡譎,时而庄严如古寺晨钟,时而魅惑如深谷迷音,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藤蔓般缠绕著张介溪的领域边缘,一点一点地渗入、瓦解。
这是天魔音,以慈航真气催动的天魔音。
这一道道由佛魔梵音交织而成的声浪如同无形的墙壁,层层叠叠地涌去。
张介溪那如同银河倾泻般的指力,在触及那阵诡譎梵音的剎那,竟如同墨水落入清水,迅速被瓦解。
一指长河消散了。
张介溪的瞳孔猛然收缩。
而顾观棋已经抬起双掌。
左手起时,天魔真气汹涌而出,暗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片翻涌的魔潮。右手起时,慈航真气骤然升腾,金色的佛光在他掌心聚成一朵含苞待放的圣莲。
一魔一佛,一暗一金。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双掌之间交织、融合,伴隨著那阵阵诡譎的佛魔梵音,缓缓凝聚成一朵奇异的莲花。
那莲花半面金色,半面紫色。金色的那一半流转著温润的佛光,花瓣上每一道纹路都透著圣洁与安详:紫色的那一半翻涌著深沉魔气,花瓣边缘泛著细碎的暗芒,像是从幽冥深处采的幽火。
它悬浮在顾观棋双掌之间,缓缓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那半金半紫的光芒在旋转中交融、升华,散发出一种超越了佛与魔、善与恶的气息。
顾观棋双掌一松。
那朵佛魔之莲离掌而去,划出一道弧线,朝著张介溪飞去。它的飞行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可那缓慢之中却带著一种不可抗拒的必然,像是某种早已註定的天命在缓缓降临。
张介溪俯衝而来,衣袍猎猎翻飞。
他再一次一指点出,可那道指力瞬间便支离破碎。
他只能看著那朵莲花,越来越近。
莲花触及他领域边缘的瞬间,先是金光一闪,隨即紫光大盛,然后—一它绽开了。
那一瞬间,虚空之中仿佛有一道无声的钟鸣穿透了天地。整片废墟都在震颤,方圆百丈之內的空气猛然扭曲,地面上的碎石被震盪之力弹起,在半空中静止了一瞬,隨即纷纷坠落。
那朵半金半紫的莲花在绽放的过程中,花瓣一片片向外舒展,每一片花瓣上都承载著一道截然不同的力量。金色的花瓣洒落清圣佛光,如同初雪坠入尘世;紫色的花瓣翻涌深沉魔气,如同暗潮涌动於深海。
佛光与魔气交织在一起,在虚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所过之处,张介溪的领域如同被撕裂的帷幕,一层一层地剥离消散。
一道刺目的光柱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之中,佛光与魔气如同两条纠缠的蛟龙,互相缠绕、互相渗透、互相升华。
张介溪跌落在地,浑身的真气如同被捲入漩涡的溪流,不受控制地向外溃散。
他的衣袍被气浪撕扯,发冠碎裂,长发散落在肩头,身形踉蹌,膝盖一弯,单膝跪在了地上。
「噗————」
一口鲜血从张介溪口中喷出,在佛魔交辉的光芒中绽成一片暗红。
那光芒渐渐敛去。
废墟之上,尘埃缓缓落定。
顾观棋立於虚空之中,在他脚下,一步之外残留著一朵已经消散的魔莲残影,一步之內残留著一朵即將散去的金莲轮廓。
他身上,仙气与魔气同时繚绕。
他站在空中,超然出尘、不染尘埃的空灵圣洁之感依旧存在,如同一尊自九天垂落的仙人;可在他周身,又瀰漫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魔气,深沉而幽暗,如同深渊之中升起的薄雾。
张介溪单膝跪在碎裂的青砖之上,胸口剧烈起伏,口中还在不断溢出鲜血。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顾观棋。
「好一个佛魔同存————」他沉声道,「我输得不冤。」
顾观棋的声音非常圣洁:「你该死了!」
说罢,他向著张介溪飘飞而去。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传来。
那声音来得毫无徵兆,尖锐刺耳,如同空气被撕裂了一般。
顾观棋余光微动,只见一道乌光自宫墙方向激射而至,那是一桿长枪,通体漆黑,枪尖裹挟著一层暗金色的气浪。
长枪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弧线,地面上的碎石被劲风捲起,沿途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枪未至,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杀意已经先一步压至。
顾观棋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那杆飞射而来的长枪虚虚一握。
那一瞬间,那杆裹挟著万钧之势的黑色长枪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枪身在半空中猛然一顿,速度骤减,从极速飞射变成缓慢前进,最后彻底停滯,悬停在了顾观棋身前丈许之处,枪身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枪开始碎裂。
从枪尖开始,暗金色的气浪一寸寸崩解,化作点点碎光消散,继而崩成无数细碎铁屑,纷纷扬扬地散落在风中,如同一阵黑色的尘雾。
顾观棋缓缓收回手,抬眼望向宫门方向。
宫墙门口,一道魁梧的身影正立於废墟之上。
竟然是燕崑崙。
他身上的衣袍已经破碎不堪,胸膛上那道被一剑隔世贯穿的伤口还在。
顾观棋瞳孔微缩。
此前他明明已感知到燕崑崙生机断绝。
「竟然没死!」顾观棋有些诧异:「这都能活下来?」
此刻,燕崑崙双目赤红,浑身上下繚绕著一层浓烈的煞气,如同一头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凶兽,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宫门上。
「轰隆——!」
那扇足有几千斤重的朱漆铜钉宫门应声碎裂,门板向两侧炸开,碎片四溅,露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之外,密密麻麻的铁骑正列阵以待,铁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马蹄踏地,发出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
「顾观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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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崑崙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废墟上空炸开。
「大將军接枪!」
这时,一名骑兵將一桿黑色长枪拋向燕崑崙。
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燕崑崙掌中,枪身入手的一瞬,枪桿上的纹路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泽。
燕崑崙將那杆长枪在掌中一转,枪尖斜指地面,猛然暴喝:「冲—!
」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那片密密麻麻的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同时策马衝出。
马蹄声匯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大地在呻吟,如同天穹在颤抖。
上千铁骑同时衝锋,铁甲碰撞声、马嘶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摧枯拉朽的洪流,朝著顾观棋所在的方向倾泻而来。
燕崑崙混在骑兵潮中,周身那层暗金色的煞气与军队的杀伐之势交织共鸣。他每向前踏出一步,那股借自整支军队的磅礴大势便浓郁一分,他的气势在节节攀升,仿佛一头正在吞噬江河的巨兽。
顾观棋立於废墟之上,白衣在扑面而来的气浪中猎猎翻飞。
他看了一眼那道正在逼近的骑兵洪流,又看了一眼气势正在不断攀升的燕崑崙。
「借势?」
当即,他抬起右脚,朝地面轻轻一顿。
下一瞬间,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了。
他的身影在日光下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跡。
下一刻,他出现在骑兵洪流的前方,然后,他抬腿,横扫。
风神腿——风卷楼残。
那一腿踢出的瞬间,整片空气都仿佛被压缩成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一道长达十余丈的青色风刃自他腿侧激射而出,裹挟著如同海啸翻涌般的恐怖风压,朝著那片骑兵洪流横推而去。
风刃所过之处,地面被型出一道丈许深的沟壑,碎石与尘土被捲入其中,化作一条翻涌的土龙。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连人带马被那股风压掀飞,铁甲如同纸糊一般碎裂,人与马在半空中翻滚、碰撞、四分五裂,鲜血与残肢在风刃中飞溅成一片暗红的雾。
第一腿刚出,第二腿已至。
这一腿更快,风压更猛。一道接一道的青白色风刃在骑兵阵列中炸开,如同利刃切入布帛,將那片绵延数百丈的衝锋阵型从中撕裂。前排骑兵被风刃扫过,连人带甲被切成两段;后排骑兵被余波掀飞,重重砸在同伴身上,衝撞成一片混乱的人马堆。
顾观棋的身影在骑兵阵列中穿梭,快得如同一缕无形的风,每一腿落下都有大片骑兵倒下,一时间,铁甲碎裂,马匹哀鸣,血肉横飞,残肢断臂铺满了翻涌的尘土。
他目光扫向仍在不断涌入士兵的宫墙。
然后一腿横扫神风怒嚎!
一道惊天腿影爆发出去,踢在宫墙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
左侧那一段宫墙应声而塌,碎砖乱石如同一场冰雹砸向骑兵群,將数十骑连人带马砸进废墟之中,哀嚎声与铁甲碎裂声混成一片。
隨即,顾观棋又一腿踢向地面,一道裂痕如同活蛇一般窜入骑兵阵列中央,地面轰然塌陷,数十骑连人带马坠入坑中,被翻涌的碎石掩埋。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上千铁骑便已折损十之七八。残存者勒马四散,阵型彻底崩解,方才那股摧枯拉朽的衝锋之势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地的残骸与哀嚎。
顾观棋的身影从翻涌的尘雾中浮现。他踩在一匹乱跑的战马背上,白衣在风中轻轻拂动。
他站在马背上,看著气势继续在攀升的燕崑崙,然后伸手一探,秋水剑落入掌中。
他屈指一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錚鸣,然后—
出剑。
一剑隔世。
那一道血色的剑光再次绽放,那一线光芒细如毫髮,凝如实质,如同將万钧之力凝作一根针。
剑光绽放的瞬间,整片废墟上的风都停了。
燕崑崙的瞳孔骤然收缩,隨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浪在废墟上空炸开:「来得好—给我破!
」
他双手握住那杆黑色长枪,枪身在他掌心急速转动,暗金色的纹路从枪桿上亮起,沿著枪身一路蔓延至枪尖。
他体內真气如同条条江河同时匯入汪洋,全部灌注於那一枪之中。
然后,他一枪刺出。
那一枪裹挟著他借来的整支军队杀伐大势,枪势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成一道漆黑的裂缝。
那道枪势磅礴到了极致,仿佛有一座铁山自枪尖倾泻而出,裹挟著万军奔腾之势,朝著那一线血色剑光碾压而去。
枪势与剑光在半空中相遇。
然而,只是刚一接触,枪势便碎了。
那一线血色剑光如同烧红的铁针刺入薄纸,毫无迟滯地穿过了那磅礴如山的枪势。
澎湃的气浪在剑光面前一层层崩解,如同被利刃划开的帷幕,从正中撕裂出一道笔直的裂口,向两侧翻涌溃散。
燕崑崙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急速后退之时,运转全身功力,凝聚成一面暗金色的光墙。那光墙厚如城门,凝如铁壁,表面流转著恐怖的杀伐之气。
可那一道血色剑光已经穿过来了。
如同风穿过薄雾,如同光穿过流水。
「噗一——
」
一声极轻极细的闷响。
那一道血色的剑光精准地刺入了燕崑崙的喉咙。
剑光透体之后並未消散,而是直直贯入燕崑崙身后的断壁之中,没入青砖,消失无踪。
燕崑崙的身体猛然一僵。
「还是......挡不住吗?「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甘,「若是在沙场之上,今日我一定不会输的————
」
话音未落,他的膝盖猛地一弯,身体开始朝前倾倒。
「大將军——!
」
「大將军——!
66
「快救大將军!」
」
」
残存的骑兵们目眥欲裂,声嘶力竭地大吼著,从四面八方朝著顾观棋涌来。刀光剑影在日光下闪烁如林,马蹄声再度炸响,带著一种不计生死的决绝。
顾观棋头也不回,只是微微一皱眉。
「滚。」
这道声音裹挟著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恐怖音波。如同一道无形的巨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些正在衝来的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巨墙,连人带马被齐齐掀飞。铁甲碎裂,马匹翻滚,骑兵们在半空中口喷鲜血,七窍流血,落地时已经没有了生息。
方圆数十丈之內的残存骑兵,无一倖免。
顾观棋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倒下的身影,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燕崑崙身上。
燕崑崙的身体正在向下倾倒,似乎已经没有了生机。
但顾观棋不放心,他猛然抬起双手,十指微张。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黑色蚕丝自他掌中汹涌而出,铺天盖地,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瞬间將燕崑崙整个人包裹其中。蚕丝层层叠叠地缠绕、覆盖,將他的身躯从头到脚裹成一只漆黑的茧,恐怖毒素疯狂涌出。
然后,顾观棋双手猛然合拢。
明玉真气与嫁衣真气同时从掌心涌出,一阴一阳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涌入茧中,在核心处激烈碰撞、交融。
「轰—!
」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裂声,那只黑色蚕茧在阴阳交击之下轰然炸开,碎茧向四面八方飞溅,其中裹挟著的燕崑崙的身躯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蓬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在空中,如同被碾碎的尘埃,消融在午后的日光之中。
顾观棋收回双手,自光落在那片隨风散去的粉末上,沉声道:「这总该活不过来了吧?
」
而此刻,废墟另一端,张介溪已经站起来了。他捂著胸口,面色苍白,嘴角还掛著一丝未乾的血跡,震惊地看著燕崑崙被轰碎成粉末,他瞪大了瞳孔,惊道:「身负天命,也能被杀?」
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惶。
隨即脚下轻点,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般朝宫墙外掠去。
顾观棋抬手,秋水剑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他掌中,隨即,他手腕一转,秋水剑脱手飞出。
那一剑脱手的剎那,剑身上泛起一层清冷的光泽,如同月光凝成的水银。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跡,飞行的姿態如同一柄被赋予了灵性的飞刀,精准地锁定了正在飞掠的张介溪的后颈。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此刻,张介溪已经掠至宫墙边缘,他的脚尖已经触及墙头,身形正要借力跃出。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精神锁定之力將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想要催动领域,可此刻他身受重伤,已无余力。
下一刻,他侧目回望,瞳孔骤然收缩,只见身后那一线银光越来越近。
下一瞬间。
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线在张介溪的脖颈处浮现。先是极细的一道,然后迅速扩大,鲜血从裂口中涌出,在日光下泛著刺目的暗红。
张介溪的身体在墙头上僵立了一瞬。
然后,他的头从脖颈上滑落。
身体也隨之倾倒,从墙头坠落,砸在墙边的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