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杀人越货,兵围锦州 (第2/2页)
范永斗正值壮年,自诩要成就一番泼天事业,怎肯将性命白白葬送在这荒滩野地。
他脑海中如此作想,双手不断甩开缰绳,催促坐骑疾驰,喊杀声渐渐远去。
范永斗辨清方向,直向东南方逃去。
岱海子距大同只有一百四十余里,快马一昼夜便至,他只要纵马疾驰,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就在此时,他身後传来一阵骚乱。范永斗回身一看,见巴雅尔竞单枪匹马追了上来,他胯下战马胸前中了一箭,鲜血直流,仍能全力奔驰。
范永斗几乎将眼睛瞪了出来。
满桂在疾驰中,仍能双手脱缰射箭,只听弓弦嗡嗡之声不绝,又有三四名护卫中箭。
屍体在空中洒出大串鲜血,接着倒伏在马背上,将坐骑拽着偏向别处。
还有几名范家护卫骑术精湛,能躲在战马身侧避箭。
满桂一箭不中,下一箭便射马後脑。
六十斤战弓配大鈚箭能轻松射透蒙古马的皮肉,中箭之马前蹄一软,便栽倒下去,传出重重闷响,人马都在草滩上翻滚数圈,激起一片黄尘。
范永斗只听得身後人马倒地的闷响不绝,弓弦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得魂飞天外,心脏隆隆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膛。
突然嗖的一声尖啸由远及近,接着噗嗤一声,范永斗右肩剧痛,一股巨力传来,他身子一歪,直接跌下马去,身子翻滚数圈才停下。
满桂缓缓勒马,到了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范永斗,面色冷峻。
范永斗满身草屑尘土,箭杆已经折断,箭头把他右肩划得稀烂,鲜血顺着肩胛汩汩流出,把青布袍子浸染了大片。
他想挣紮起身,指尖刚一撑地面,便重重地摔了回去。范永斗面色泛白,抽着冷气道:「你赢了,我的货,还有草原商路都给你!饶了我。」
满桂一声冷笑,张弓搭箭,朝身後一射。
三十步外,一名从马上栽下的商队护卫正在奔逃,被一箭穿胸,栽倒在无垠草原之中。
范永斗瞳孔一缩,喃喃道:「你不是商贾,你是夏王的人!」
满桂道:「叫你死个明白,老子是大夏关宁军满桂。」
范永斗道:「果然,果然!」
看着满桂有条不紊地张弓搭箭,范永斗忙不迭道:「满将军误会,都是误会!我没见过皇……那小贼酋!
我范家历代,都只做草原生意,都是本分的生意人,是土默特部!是俄木布把东西卖到辽东的!
你不能杀我,夏王用得上我,我愿投靠夏王,晋商都愿投靠夏王!我知道闯贼的虚实,还有西域,我们的商队到过西域,知道那里的情形,夏王雄才大略,一定用得上我……」
满桂缓步走近,张弓瞄准范永斗脑袋,弓弦发出嘎吱的声响。
「夏王才是天下共主,小人愿交出家产!小的什麽都愿做!我是真心归附!求……」
范永斗声音发颤,痛哭流涕地乞活。「晚了!」
满桂一松弓弦,大鈚箭直接没入范永斗面门,将他头颅射穿,箭头从後脑破出,钉在地上,鲜血、脑浆溅了一人多高。
范永斗的惊骇神情僵在脸上,喉咙发出嗬嗬声响,顷刻毙命,红白之物顺着他後脑创口不住往草原上流淌。
满桂将弓插回鞍袋中,给自己战马处理了伤口,有十余大夏轻骑沿着痕迹,一路寻来,打扫战场。待满桂返回范家车阵之时,才刚到黄昏,天空火红一片,夕阳洒在岱海水面上,波光荡漾。
在海子边,夏军正清点缴获。
范家商队有大车百余辆,装了不少未售出的土布、针线、铁锅、粗茶,现在全是大夏的财物了。
在几个缓坡外,还有士兵将跑散的牛羊赶了回来。
此战用时极短,牛羊尚未跑远,遗失的不多。
见满桂归来,一骑兵中尉打马上前,马鞭一指道:「将军,这些人怎麽办?」
满桂顺他马鞭望去,见两百多俘虏围成一团,蹲在草滩上,周围有十几名骑兵看管。
中尉道:「都是商队夥计,汉人、蒙古人都有。」
满桂道:「带回张家口去,这些辎重缴获也需有人押运。」中尉应了一声。
满桂又问:「我们死伤如何?」
中尉道:「轻伤五个,战马死伤三十余匹。」
满桂点点头,吩咐道:「把牛羊伤畜洗剥乾净,今晚犒军!」
中尉一喜,连忙下去传令。
是夜,草滩上燃起七八堆篝火,摇曳的火光映亮夜空和岱海,骑兵围坐火边,吃羊肉,喝羊汤,结结实实地饱餐一顿。
次日满桂率领骑兵与抢来的范家物资返回张家口,只比张忠部晚到三日而已。
在满桂往返草原的月余间,北直隶的夏军主力已南下保定一带与闯军交战。
满桂刚一入张家口城南,便有传令兵驰来,喊道:「夏王钧旨,满桂及麾下骑兵营即刻驰援保定,不得延误!」
满桂愣了愣,接着立即下马拱手道:「末将遵命!」
传令兵打马便要走,满桂叫住他道:「边贸来的牛羊,王上可说了要如何处理?」
传令兵道:「军粮事宜,由杨抚台统管,卑职不知。」说完一抖缰绳,便向西南奔去,疾驰复命。满桂正要叫人去通知府衙接手,却见一队人马己小跑过来,为首之人一身文官官袍,正是杨廷麟。
他翻身下马,上前拱手:「满将军此行斩获颇丰,劳苦功高,後续交割事宜我来操办,将军只管驰援前军便是。」
杨廷麟说罢一招手,官吏便上前清点物资。
张忠交出一本帐册,口中道:「此番边贸,共换得牲畜三万多头,羊皮、狐皮、貉皮等共计一万余张,毡毯六百条,马尾五百根……」
那官吏惊讶道:「你们把归化城给搬空了?」
张忠道:「差不多,还有三千多头牲畜记帐了,此外还有百余车的土布、铁锅等物……」
趁着部队整顿的功夫,满桂对杨廷麟道:「带三万多头羊赶路不易,王上何不让骑兵营沿途护送?」
杨廷麟道:「满将军身处草原有所不知,这一个多月间,我军已与闯军打了大小十余仗。
我军撤出真定,收缩防线,屯兵於保定、河间一线。
闯军也损失不小,贺人龙已从前线撤下与李自成合兵,围攻保定。
贼兵主力都在城下猛攻,对粮道骚扰便弱了些许,这些牲畜可以冒险运送。」
满桂不解道:「听抚台这麽说……我们是打赢了?」杨廷麟点头道:「不错,我军连战连捷。」
「那为何还如此急调我军?」
杨廷麟沉默片刻,接着低声道:「此事将军迟早也会知晓,皇太极兵围锦州了。」
「什麽?」满桂吃了一惊,心想小贼酋知道归化城情形,知道的也太快了些!接着他转念一想,小贼酋一代枭雄,应当不至为商贾发兵。
联想北直隶形势,满桂眉头一竖,低吼道:「闯贼勾结建奴?」
杨廷麟做了个噤声手势,向四周看看,然後道:「说有勾结,恐怕言不符实。
易地而处,我若是小贼酋,看到大夏和闯贼决战,也不会放过这个入关搅局的机会。」
满桂冷静下来,追问:「小贼酋出兵多久了?关外情形如何?」
杨廷麟面色凝重:「已半月有余,建奴共调用了六万兵马,还有乌真超哈炮兵,恐怕不容乐观。」
若论凭城固守,锦州有红夷大炮,城防坚固,可建奴同样有大量火炮,能不能守住城池,尚不可知。
若论主将心意,祖大寿本人就驻守锦州,他本就对投清还是投夏,颇感犹豫,现在又受困孤城,谁也料不准他会做什麽愚蠢决断。
满桂心里更是没底。从另一面看,自祖大寿受封大夏宁武伯後,小贼酋对他一直颇为客气,明里暗里递送秋波。
这次兵围锦州撕破脸皮,显然是祖大寿把小贼酋逼急了。
毕竟与闯贼的决战一触即发,建奴进军慢些,可就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如此一来,锦州攻守、关宁军归属、关外格局,全都扑朔迷离,难以预判。
满桂闻言,顿时心乱如麻:「咱们该如何应对?」
杨廷麟道:「莫急,王上自有应对办法,我等谨遵王上旨意行事便是。」
满桂思量片刻,神色逐渐坚定,转身对手下骑兵道:「都快些收拾,每人备足三日饮食!三天之内,我们赶赴前线!」
众兵士一同大声应是,声响震得羊群一阵惊惶乱叫。
满桂想了想又对杨廷麟道:「抚台带纸笔了吗?我要给姓祖的写信!」
杨廷麟本己命人取来纸笔,听到「姓祖的」三个字,颇感犹豫。
「值此非常之时,通信往来务须谨慎,言辞更要仔细拿捏,万万不可刺激了祖大寿。」
满桂道:「我虽是粗人,但与姓祖的共事也有十余载,对他脾气秉性都算了解,知道该如何相劝,只将纸笔找来便是。」见杨廷麟仍感犹豫,满桂又道:「祖大寿这人外表粗犷,实际满肚子盘算,只要能保住他祖家基业,让他跪下磕几个响头,也是愿意之至。
我只在信中详述来北直隶的见闻,让他明白大夏和建奴孰强孰弱,绝不多说,抚台可亲眼看着,可好?」
杨廷麟这才放心,交给满桂纸笔。
满桂写好信後,将信交予亲信,随後带领骑兵营出城,直奔保定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