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松江宽幅大布惊现草原 (第1/2页)
归化外城,永兴号前。
范永斗负手而立,面前货堆一字排开,十来个蒙古台吉正围着货堆转,面色不豫。
「范掌柜,这布匹多少钱?」
「两头羊一匹。」
「不对,去年还是三头羊两匹!」鄂尔多斯部管事台吉善丹怒道。
范永斗笑着拱手道:「对不住了各位,自去年入秋以来,太原、汾河一带就遭大旱,百姓为活命,把菜根树皮都啃光了,哪有余力织布啊。
这些粗布都是我们永兴号高价收来的,实在难以让价,对不住了,对不住。」
善丹眉头一皱:「大旱?」
他伸手在货堆中抓起一把黍米。
「既是大旱,这是哪来的?」
范永斗笑道:「这是去年夏天存到现在的陈粮。说起来,还多亏那海寇在椒岛大开互市,害得山西银根收紧,百姓买不起粮食,不然这些存粮早在山西便卖光了,也到不了草原上。」「胡扎!」善丹用蒙语低声骂道。
「胡扎」是蒙古人学自山西话中「夥计」的变音,蒙古人叫得久了,反倒成了对所有汉人的蔑称。
众台吉又挑挑拣拣,发觉晋商要麽就是货物有损,要麽就是价格高昂,心黑得要命。
可他们也没办法,他们都是为整个部族购置物资,要一次性大批量采购。
晋商又垄断了整个汉蒙贸易,定价权全在人家手上,不买的话,全部族都要饿死病死。
只能硬着头皮把货物买下。
在以前,蒙古诸部还可以凭藉中转贸易赚取差价,弥补些被奸商盘剥的损失。
椒岛互市开启之後,辽东能运往草原的人参、貂皮锐减,中转贸易大幅萎缩,蒙古诸部的日子越发艰难。
草原上特产的牛羊,更是贱到了尘埃里。
晋商对建奴贸易的利润降低之後,便只能变本加厉地盘剥蒙古人。
死命压牛羊价,还藉机在草原上放高利贷,逼得无数牧民破产,沦为奴隶。
种种恶行,令各部都对晋商恨之入骨,可想来硬的,晋商背後又有大清撑腰,各部只能无可奈何。便在这时,一支汉人商队走过来,堂而皇之地把货堆摆在大道上,就摆在永兴号大门正对面。
「借过,借过!」
商队夥计喊着荒腔走板的蒙语,让那些蒙古台吉避让,然後将自家的货箱在地上摆好。
一条宽敞的大道,瞬间便被挤得只容双人并行。
如此行为,就和一声不吭进别人家里脱裤子出恭一般,那商队竟丝毫不以为意,反倒个个心安理得。
范永斗满脸诧异,和二掌柜对视一眼,二掌柜也同样莫名其妙。此种古怪行径,引得周围行人纷纷凑过来。
人群中有人用蒙语低声道:「哈哈,快看!两拨胡扎打起来了!」
还有归化城生活的汉民道:「糟了,糟了,新来的人不知轻重,敢去触范家的霉头,又是几副草上枯骨啊。」
眼瞅那商贩货物越摆越多,似是真要当众叫板。
范永斗不禁轻笑出声来,他给了二掌柜一个眼神。
二掌柜上前,笑眯眯拱手道:「敢问哪位是管事的?」
一体貌魁梧,面色黝黑的壮汉站出来:「何事?」二掌柜客客气气地道:「此处是介休范家商号,还请尊驾东主行个方便,去别处摆货。」
那黝黑壮汉道:「是不是介休范永斗?」
直喊名字已十分不敬,二掌柜面色一变,知道这是来挑事的,便上前半步,低声道:「介休范家是大清皇帝的御商,尊东主还是不要……」
那黝黑壮汉正是满桂,在他面前若不提小贼酋,他还能装成商贩身份玩玩,提到小贼酋,当真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找死!」
满桂猛地伸手,抓住二掌柜手腕,接着铁钳一般的大手一翻,一声嘎巴脆响。
二掌柜的整个膀子都拧到了身後,他微一愣神,接着开始鬼哭狼嚎,眼泪鼻涕齐流,浑身冷汗狂冒。
见有人打架,周围人不仅不怕,反倒全都围了上来。
「你你你……你拧断了……」二掌柜指着满桂吼叫。
满桂索性将他另一个臂膀也拧脱臼,接着在他背心一踹,二掌柜奔出两步,俯面倒地,磕断了鼻梁骨,鼻孔血流如注,直接痛晕过去。
满桂这两下出手极快,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二掌柜已昏死过去。
张忠已看呆了,连忙道:「满将军,咱们是来贸易的,你怎麽砸场子?」满桂道:「不砸了范永斗的场子,哪有人买咱们的东西。」
接着他朝四周拱手,以汉蒙双语,朗声喝道:「某乃商队统领巴雅尔,此番运来中土好货至此,都来看看,先到先得,公平买卖,和气生财!」
巴雅尔是满桂的蒙语名字,他当过大同总兵,满桂这汉名草原上几乎人尽皆知,而蒙语名字几乎无人知道,因此他用蒙语名字来隐瞒身份。
现在归化城名义上还在满清治下,诸部台吉名分上肯定不敢和大夏的官方商队贸易,但若是寻常边商,就没那麽多忌讳。
哪怕满桂演技拙劣些,明面上能有个说辞便足够了。
蒙古诸部台吉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满桂随即道:「把好东西给各部瞧瞧!」
商都夥计从车上拿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柄倭刀。
此刀以鲨鱼皮裹鞘,随手拔出半截,刀身寒光如霜,冷气直逼面门,即便是普通牧民,也能一眼看出这是吹毛立断的上品利刃。
接着又有人拿出象牙、犀角等珍稀宝物展示,这些珍奇货物都只有些许,是林浅特意设计招揽顾客的手段。
真正拿来赚钱的货物,还在後面。
不少归化城的蒙古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大象、犀牛,见了这种巨角,不禁啧啧称奇。有人喃喃道:「光是角就二三尺长,不知这牛该有多大啊!」便在这时,范永斗道:「够了!敢到归化城中撒野,以为我范氏软弱好欺吗?」
满桂置若罔闻,只让手下展示货物。
此时南洋香料、广州玻璃也已展示完毕,此地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聚了至少两三千人。
张忠打开另一个货箱,取出此行压箱底的宝贝,松江宽幅大布!
两个夥计将一匹布展开,围观牧民齐齐发出一声赞叹。
只见那布呈靛蓝色,布面光滑细密,一根线头都看不见,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张忠道:「此布宽三尺二寸,单匹长四丈!」
他话音一落,两个夥计各牵一头,将布匹在众目睽睽之下展开,一直展开两丈、三丈,一直展到人群边上,要让围观人群让开路来,最终足足展开了四丈长!
同是一匹布,松江布比晋商土布一匹足足长出四五尺去!
最要紧的是幅宽,松江布比土布宽出一尺!
张忠展开一匹二尺土布,与松江布一比差距更为直观。
只听他道:「土布二尺四寸的幅宽,做袍子前後襟都要用拼布,接缝在胸口後背,骑马就会灌风,还容易开线。而大夏松江布,幅宽刚好能做前後襟,拼缝少,能挡风,还结实,省料又省工。」
牧民们连连点头,做袍子也好,做毡房的内衬也罢,布料拼缝都是大问题,两块布想拼在一起,就要叠在一起用线密缝,费时费料不说,草原上针线也是紧俏货,买了布,却找不到针线缝纫的也大有人在。
不仅草原如此,在中原汉地更是如此。
松江宽幅布那点产量在江南本地就消化完了,几乎没有商人会千里迢迢运到草原上来。
即便运来了,草原牧民的消费能力与江南富户也是天壤之别,也买不起。
是以不少牧民只是听说过松江宽幅布,还是头一次见到。
此时土默特部的管事台吉听闻有汉商闹事,已带着一队蒙兵抵达此处。
管事台吉分开人群,正看到张忠正在展示松江布的坚韧度。
「谁想来拽拽试试?」张忠问道,没人出声。
这麽大一匹宽幅布在草原上堪比奢侈品,牧民们都怕扯坏了要赔钱,哪怕没扯坏,自己给抓脏了也不好。
这些牧民一方面比较淳朴,另一方面也是被胡扎的各种坑人手段坑怕了。
张忠只能叫自己的夥计上手去扯。范永斗见士兵到了,连忙凑上去道:「台吉,就是这夥人闹事,还打伤了我手下,还请速速拿人!」
管事台吉此时兴趣上头,摆手道:「先等等,看看他们的布能不能扯烂再说。」
范永斗急得额头冒汗,连忙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正想递过去。
便在这时,场中「啪」的一声脆响,接着周围牧民一阵低呼。
范永斗只见两个夥计各拉宽幅布的一头,先是放松,再猛地拽紧,布面被猛然绷紧发出巨响,再松下来,布面却完好无损,甚至没被拉扯变形。
夥计们又如是反覆几次,场上响起扇巴掌一般的脆响,布面鼓风,吹得沙尘四起,宽布幅却仍旧完好无损。
牧民齐齐惊叹。
「这布好结实!」
「这麽坚韧,怕不是能防刀砍了。」「要是做成袍子,能穿好多年!」
范家卖的土布大多是边地农户自己纺的,其织布技术与松江布本就有差距,用的纱线也都是粗纱,基本是一扯便烂,就算不烂,也定会变形。
而大夏松江布都用精纱,织的针数也密,自然就更抗拉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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