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5章 一碗酸汤镇百鬼 半勺玄力破千魇 (第1/2页)
城南夜市尽头有条巷子,巷子尽头有家店,店门口的招牌缺了三个角,风一吹就哐当哐当响。招牌上写着四个字——“巴刀鱼小馆”。
字是巴刀鱼自己拿油漆刷的,歪歪扭扭,跟小学生写作业似的。他妈活着的时候老骂他字丑,说你这字挂出去,客人没进门先倒一半胃口。巴刀鱼每次都嘿嘿笑,说妈你不懂,这叫市井气,接地气,招财。
他妈没等到他招财就走了。留他一个人守着这家二十平米的小馆子,守着灶台上那口用了三十年的老铁锅,守着每个月两千八的房租。
这天傍晚,巴刀鱼正蹲在后厨削土豆。土豆是菜市场收摊时论堆买的,一袋子五块钱,有芽的他抠掉,烂的他削掉,削到最后能剩半袋子好土豆。他削土豆的手法很怪,刀锋贴着土豆皮走,薄薄一层,削下来的皮连成一长条不断。这手艺是跟他妈学的。他妈说,削土豆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心浮的人削出来的皮是碎的,心沉的人削出来的皮是整的。
巴刀鱼削出来的皮,从来都是整的。
“老板!老板在不在!”前厅传来一声吼,嗓门大得后厨的碗都跟着震。
巴刀鱼把最后一颗土豆削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掀开帘子出去。店里的四张桌子坐了三张,靠门口那桌坐着一个穿大红色羽绒服的姑娘,头发短得跟刺猬似的,正拍着桌子喊他。这姑娘叫酸菜汤,是隔壁街开火锅店的,也是这条巷子里唯一一个比巴刀鱼脾气还爆的人。
“喊什么喊,房子塌不了。”巴刀鱼拿抹布擦了擦手,走过去。
“塌不了?你看看外面!”酸菜汤伸手一指。
巴刀鱼往门外看。天刚擦黑,路灯还没亮起来,巷子里昏暗一片。可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一个人。那人佝偻着身子,缩成一团,身上的衣服破得一条一条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他在吃什么东西,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的,像饿了十天半个月。
“流浪汉?”巴刀鱼皱眉。
“你仔细看。”酸菜汤压低声音,那双丹凤眼眯起来,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色,“那不是人。”
巴刀鱼愣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运起厨道玄力往眼底一送。这一送不要紧,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团蹲着的东西,确实不是人。它有人形,有手脚,可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团被水泡烂的纸。它的嘴里塞满了东西,仔细看——是香灰。老槐树底下的香灰,被它一把一把抓起来往嘴里塞。它的肚子鼓得老大,里面翻涌着黑气,每吃一口香灰,黑气就涨一分。
食魇。低级的那种,靠吃人间香火残余的负面情绪活着。大概是这条巷子谁家死了人,在槐树底下烧过纸钱,残留的怨气凝成了这东西。
“什么时候来的?”巴刀鱼问。
“半个钟头前。”酸菜汤抱着胳膊,“我看着它从巷口爬过来的。低级的,但个头不小,少说吃了三家的香灰。再让它吃下去,这条巷子今晚别想安生。”
巴刀鱼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店。三桌客人正吃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到外面的异常。他叹了口气,把围裙解下来,重新系紧。
“你看着店里。”他说。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看着店里?”酸菜汤瞪眼。
“因为你上次把客人吓跑了。”巴刀鱼从灶台后面摸出一口锅,不大,锅底黝黑发亮,是他妈留给他的那口老铁锅的缩小版,“而且你做的火锅太辣,客人吃不惯。”
“那是他们不懂欣赏!”
巴刀鱼没再理她,拎着锅出了门。巷子里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老槐树上的枯叶簌簌往下掉。那团食魇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它没有脸。或者说它的脸像一张被揉烂的纸,五官挤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眼睛哪里是嘴。可它确实在“看”巴刀鱼,因为它停下了吃香灰的动作,整个身体绷紧了。
巴刀鱼蹲下身,把锅放在地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他随身带的调料——盐、糖、花椒、干辣椒,还有一小瓶醋。都是最普通的东西,可在他手里,这些东西跟灶台上的刀铲一样,是武器。
“你吃了我这条巷子的香灰,”巴刀鱼看着那团食魇,语气平静,“我得让你吐出来。”
食魇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整个身体猛地膨胀起来。它张开“嘴”——如果那团烂纸中间裂开的缝隙算嘴的话——朝巴刀鱼扑过来。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烧焦的纸钱味和腐烂的香灰味。
巴刀鱼没躲。他的手在布袋里摸了一下,捏出一撮盐。厨道玄力灌入掌心,那撮盐在他手中亮起来,发出淡金色的光。他手腕一抖,盐粒撒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正落在食魇身上。
“滋啦”一声,像热油锅里丢进了菜。食魇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半透明的身体上被盐粒灼出十几个洞,黑气从洞里往外冒。它退了两步,可没跑。它太饿了。这条巷子的香灰里藏着几十年的怨气,它舍不得到嘴的食。
巴刀鱼又摸出一撮花椒。花椒在他掌心里滚了滚,玄力一催,爆开一朵细小的金色火花。他把花椒撒出去,食魇又是一声惨叫,身体缩了一圈。
“还不走?”巴刀鱼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干辣椒。他把干辣椒攥在手里,玄力灌入,辣椒在他掌中烧起来,火焰是金红色的,照亮了半条巷子。
食魇终于怕了。它转身想跑,可巴刀鱼没给它机会。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手中的干辣椒按在食魇的“头顶”。
“轰”的一声,金红色的火焰在食魇身上炸开,把它整个点燃了。食魇在火中挣扎,翻滚,发出刺耳的哀嚎。几秒钟后,哀嚎停了。那团黑气被金红色的火焰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缕青烟,飘上老槐树的枝头,散在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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