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闲子 (第1/2页)
朔风卷着雪屑,扫过满目疮疾的雪原。
战场上,是一片战斗之後的死寂与惨然。
不过,也不能说这雪原上此刻只有这种气氛,战败一方才是如此,而战胜一方,热火朝天。杨灿鹰下的士卒们正在兴高采烈地打扫战场,他们逐具查验着敌军屍身,把完好的护甲、护臂、战裙尽数剥落下来,散落在地的长刀、长矛、盾牌、弓弩也无一遗漏。
当然,这其中还会搜罗出一些银钱,那就顺手塞进自己怀里了。
只要是能藏起来的战利品,也没人盯着非得上缴。
他们还把没有受伤的战马都归拢起来,那些受了伤难以行动的马儿,便一刀刺死,帮其早些结束痛苦,但是死马的鞍葬,也是要解下来的。雪原之上,死亡的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卧在雪地上,流出的鲜血寒凝结成了一块块暗沉的红色冻土。空地上,百余名元氏俘虏被看押在一起,密密麻麻挤作一团。
他们被卸去甲胄、收缴了兵器,只穿着单薄的内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人类到底是高智商的生物,他们居然想到,过上一阵,挤在外缘的士兵便和挤在中间的士兵移换位置抵御寒冷,就像企鹅群一样。这一战,双方损失都不小。杨灿这边有四十多个弟兄埋骨荒野,七十多人带着轻重伤势,也就是说,几乎是人人带伤。军郎中正忙着为重伤者拔去箭矢、缝合刀伤,包紮止血。
元阀这边损失更为惨重,仅战死和被俘者就有一百二十多人,剩下的三百余残兵,早已丢盔弃甲,狼狈逃窜而去。不过,元家的五十个甲骑具装,全部落网,无一脱逃,成了杨灿此战的最大收获。
这些重甲骑士哪怕没有铁蒺藜废掉脚力,没被重械步兵敲断马腿,也是逃不快的,一旦溃散,他们就像没了油的坦克,只能趴窝了。元昭姬被杨灿一膝盖断脊柱的时候,元阀兵马就散了。
古来沙场征战,主将便是一军之魂。
主将一旦战死或被俘,全军顷刻崩溃。
这便是「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更何况,杨灿这边还有结好的环形车阵,一旦不敌,他们随时可以退入其内,元阀兵马毫无胜算。最重要的是,杨灿和萧修两个杀神太过恐怖,令他们对眼前的死亡威胁,远大於对未来惩罚的畏惧。战场一隅,元昭姬静静躺在冰冷的雪地上。
往日里明艳桀螯的容颜此刻惨白如纸,那双素来盛气凌人的凤目,此刻空洞呆滞,无神地凝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她听到了,旁边那个为她解去战甲的娇俏少女和军郎中的对话。
他们说,她的脊椎断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要说策马驰骋、披甲上阵,就连想要坐起来,没人帮忙都很困难。
元昭姬不敢想像自己的未来会是什麽样儿,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无声地滚落苍白的脸颊。阿弥在医郎中的指点下,协助医郎中检查了元昭姬的身体,得到检验结果後,就站起身,快步向杨灿走去。此刻,杨灿和萧修正绕着一匹完好的具装战马,噎喷赞叹。
「好东西啊,哈哈,主公,这一仗,咱们收获颇丰啊。」
杨灿笑道:「是啊,这趟白崖之行,没想到送了我大礼的,竟然是元家。」
今日一仗,杨灿缴获了足足可以装备五十个人的甲骑具装装备。
一套甲骑具装,只是人甲和马甲,不含马匹、武器和鞍具,便需要大约一百五匹绢。
一匹良种战马,需要上百绢,再加上战马、马槊、马鞍马镣、刀剑盾牌,一名甲骑具装的全套投入,大概在三百绢上下。汉末乱世,袁绍乃北方豪强,麾下也不过三百具马铠;曹操起兵时,手中马铠不足十具。
即便到了如今,重甲也依旧是顶尖战力的标配之一。
别的不算,光是这五十套甲骑具装,就相当於一万五千匹绢,在太平年间,能换六万石粟。六万石粟是多少?那就是三百六十万斤,可以供养一万名士兵吃上一年。
杨灿估摸着,元阀全部的甲骑具装,应该不会多於三百骑,今天这笔损失,够元家肉痛一阵子的了。萧修拍拍肥硕雄骏的战马,又扭头看看被看押在一起的俘虏,问道:「主公,这些元家士兵,你打算如何处置?」这时,阿弥走了过来,她有点怕了杨灿,隔着一丈远便站住,怯生生地道:「老爷,军郎中检查过了,元女郎的脊椎断了,下半身彻底瘫痪,再也……站不起来了。」
杨灿听了,稍稍一思忖,便道:「好,我说过弃械不杀,自当遵守承诺,叫人把元家俘虏释放了吧,叫他们把元昭姬抬走。」阿弥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主公不杀了她吗?」
杨灿对她笑了笑,道:「怎麽,你希望我杀了她?」
「没有,没有!」阿弥慌忙摇头:「婢子,这就去传令!」
说罢,她提起裙摆,便飞快地跑开了。
萧修不解地对杨灿道:「这元昭姬可是元阀嫡女,就这麽放?」
杨灿摊手道:「不然呢?她现在出个恭都得别人侍候,我又不是她爹,难不成还要把她养起来?」萧修叹气道:「既然你无意杀之,何如只是生擒,让她现在这样生不如死,岂不彻底得罪了元家?」杨灿失笑道:「她领着五百名骑兵,其中还有任何一方势力都极为珍视的重甲骑兵来杀我,元家怎麽可能不知道?元家既然知道,这就不是她一个人的意思。所以,我和元家,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又何必在乎他们是不是会更愤怒?」萧修苦笑道:「有道理。既如此,就这麽放了她?她好歹是元阀嫡女,或许可以利用她的身份做些文章?」「不需要,她活着回到元家,对我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哦?怎麽说?」萧修好奇起来。
杨灿道:「她带了五百骑来杀我,其中还有五十个甲骑具装。
这种驾驭重兵的权力,索家的嫡长女索醉骨办不到,独孤家的独孤女郎也办不到,可她办到了。这就意味着,她在元家不只是受宠,而且有着能左右阀主和重要族老的能力。」
萧修道:「所以呢?」
杨灿道:「所以,她活着,就是元家最想干掉我的人。
可元阀和我隔着千山万水,那该怎麽办?只有尽快一统陇上,至少要打到我家啊。」
杨灿笑起来:「陇上诸阀的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好不容易静极思动,要搞些事情了,效率却太慢了!他们一个个瞻前顾後的,都想着等别人先出手,我不刺激他们一下,陇上怎麽才能尽快乱起来呢?陇上不尽快乱起来,开春我和慕容阀开战的时候,他们岂不是就可以搬着板凳看大戏了?
他们不尽快乱起来,我的草原新丝路,即便搭起来,又如何尽快赚到钱呢?」
杨灿说着,笑着走开了,萧修呆立在原地,一时骇然不已。
他原本以为,杨灿只是恼於元昭姬的嚣张,才来了个辣手摧花。
原来他那一膝盖顶上去时,心中就已算计了这麽多?
杨灿,恐怖如斯。
元昭姬被元家残兵带走了,没了甲胄、没了战马,估摸着等秦宫羽等得着急,派人赶来寻他们时,怕是要冻死不少人。杨灿一行人因为这场阻隔,只赶了不多的路,便停下安营了。
夜晚,杨灿巡营已毕,回到自己的中军大帐。
阿弥正在铺床放枕,跪趴在榻上,听到杨灿的动静,像只受惊的小狗似的跳到地上。
此时的她,穿着一袭月牙白的棉布小衣,大眼睛水灵灵的,衣襟处微敞,露出一痕雪白细腻的肌肤。下身穿着喇叭腿的灯笼裤,宽大的裤脚在足踝边松松地笼着,遮住了脚,只露出几只足趾,仿佛新剥的蒜瓣,白嫩可爱。「老爷回来啦。」
阿弥的声音莫名地有些嗲,有点婴儿肥的俏美脸蛋上带着一丝畏怯与讨好。
杨灿笑了,醒握杀人剑,醉卧美人膝,这才是他杨灿的幸福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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