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望水而居,他是谁 (第2/2页)
王贤手上的动作一滞。
琴声再起,如流水般潺潺而来。初时低回婉转,像是秋雨打在残荷上;继而渐渐高昂,如风过松林,万壑齐鸣。
王贤忍不住抬起头来。
他虽然看不见,但神识之中,唐风正襟危坐在琴台前,双手抚琴,姿态端正如山。
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仿佛这不是在弹琴,而是在跟虚空之中某人交流。
然后,唐风开口唱了。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人生不相见,
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
共此灯烛光。
......
王贤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听过很多琴声,在天香楼,在金宝阁,在各处风月场所。
那些琴声或婉转或激昂,或妩媚或清高,却从来没有一个像今日这样,直直地撞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唐风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眼睛微微闭着,脸上的表情庄重而遥远,仿佛不是在为谁演奏,而是在与某个远方的故人对话。
琴声在客堂里回荡,尘埃在阳光中飞舞,残荷在秋风中摇曳。
王贤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也不知道是痴醉于这若有若无的琴声,还是唐风那低吟浅唱的词意......
那词太老了,老到让人想起千山万水之外的那些故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一曲终了,余音在梁间萦绕,久久不散。
王贤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声:“虽不是绝世之音,却也值得上这旷世之词……如此,这荒凉之地,便胜过了天香楼。”
唐风一愣,仿佛从梦中醒来。
他低头看着仍在轻轻颤动的琴弦,怔怔发呆。
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眷恋,像是丢失了心爱之物的人,望着空荡荡的双手。
沉默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想不到,你还通音律呢?”
他起身,走到王贤面前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又是一阵沉默。
唐风望着窗外的残荷,幽幽叹道:“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弹过琴了。”
王贤怔了怔,随后摇了摇头:“我没听过,真心不错……你有心事?要不要说来听听?”
“你想多了。”
唐风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往事剖开,与王贤诉说。
又或者,往事不堪回首,既然已经过去,又何必再去翻开旧时的伤口?
他盯着王贤脸上的黑布,忽然问道:“秘境之行,你双目失明……也没见你从此消沉。说吧,你在落日城还想做什么?”
唐风坚信,王贤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立冬之日去天香楼喝一杯日落红尘,才会在此蛰伏。
落日城中岁月寂寞,他想看看王贤,会不会掀起惊天波澜。
会不会在燕回跟叶红莲成亲的那一天,找上门去。
他可不相信眼前这家伙,会白痴到杯酒释恩仇。
王贤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酒杯,望着窗外的天空。说是望,其实只是微微抬着头,脸上的黑布对着那个方向。
他在想小飞。
那个差一点就变成废人的少年,那个被他从深渊里捞出来的孩子。虽说他已经将小飞救走,虽说古老头跟杜雨霖会带着小飞从此离开魔界。
可是桥归桥,路归路。
既然有人作恶,自然应该收到来自他的惩罚。
这是他对小飞许下的无声承诺。
想到这里,王贤深吸一口气,忽然问了一句:“昨日你在金宝阁二楼,想必应该知道是谁,掳走那少年,将他当成奴隶出售吧?”
臥槽!
唐风闻言,差一点跳了起来!
果然!果然!眼前这家伙有问题!!!
他眉梢猛地一挑,沉声问道:“那两万灵石的悬赏,出自你?”
电光石火之间,唐风惊呆了!
试问落日城中,又有谁会为一个陌生、甚至毫不起眼的少年大动干戈?除了面前这个从不讲规则、杀戮无常的家伙,还会有谁?
王贤微微挑眉,却毫不在意对方的惊讶。
他冷冷一笑:“难不成,是坐在你身边的那位?”
同样,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际,王贤神海之中恍若落下一道闪电......
轩辕缺!
那个拍卖会之后,便再无消息的家伙。
想到这里,他甚至不再理会眼前一脸惊骇的唐风,而是缓缓起身,端着一杯百花酿,走出客堂,抬头望天。
秋风拂面,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唐风怔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两人前一刻还在笑谈风月,怎么转眼却扯到了金宝阁中发生的惊变?怎么就突然扯到了轩辕缺的头上?
难道说,轩辕缺真的是拍卖那些奴隶的主人?
还是说,王贤就是那悬赏的幕后黑手?
想到这里,突然,唐风浑身一颤。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来......
无论轩辕缺也好,眼前的王贤也罢,都跟昨天金宝阁里的大乱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