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国葬,登基 (第2/2页)
回宫时,送殡仪仗已经收束。
百官重新列班,宫门再次开启,方才用於国丧的白幡尚未撤去,正被午後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萧景恒在偏殿稍坐片刻,只饮了半盏温药,便起身入殿。
礼官捧遗诏而出。
诏文没有念得冗长。殿内众人听得最清楚的,只有萧景恒之名、奉诏承统,以及自今日起改称陛下。
百官俯首,山呼之声自丹陛下一层层传开。
萧景恒双手接过遗诏。
这一刻,他的手很稳。
待众臣礼毕,他才抬眼看向殿外。
「大行皇帝後续丧仪,悉照旧章。」
萧景恒的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到殿下。
「诸卫各守其位,不得擅离。京中官吏约束人手,不得借国丧侵扰百姓。」
他停了一下。
「其余事务,明日依制上奏。」
三道命令传下,值守将领和官员依次领命。
朝班不再骚动,方才还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大局,就这样有了着落。
片刻後,宫楼上的大钟被缓缓撞响。
咚—
钟声越过宫墙与长街,惊起屋脊上的成群寒鸦。
第二声、第三声紧随其後。
城中伏地的百姓听见钟声,终於知道那张悬了数日的龙椅,已有了主人——
没多久,消息便传到了东郊。
乾坤书院的工棚里,锻锤已经停下。
——
随後是蒸汽阀门泄压的长鸣、演练场上的口令,还有一架正吊运青石的多臂机关。
整座书院由近及远,渐渐安静下来。
「这钟敲得这麽齐整————」
沙里飞抬头望向京城方向,「啧啧,那把椅子,太子八成是稳了。」
王道玄听了片刻,摇头道:「是大礼告成的钟声。至於结果,仍要等官报。」
「这还用等?」
沙里飞咧了咧嘴,到底没有再说下去。
太子虽有蟠桃和玄门护持,宫里的结果没送出来,谁也不能只凭钟声说尽详情。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周淳拿着院务文书快步进门。
「宫中官报刚由快马送到。」
周淳先向众人拱了拱手,随即道:「国葬礼成,太子萧景恒奉遗诏承统。书院已按制度停工致哀,稍後各处依院规恢复轮值。」
院中一时没人说话。
李衍望了眼京城方向,心中那根绷了数日的弦终於松开。
真蟠桃没有白送。
但也仅此而已。
太子既已走完自己的路,後面的朝局,自有朝廷和玄门料理。
「宫里可有给我们的文书?」李衍问道。
周淳摇头,「没有。书院自有贺仪和官面程序,李供奉与诸位只管在院中歇息,无需入城露面。」
李衍收回目光,看向院中众人。
王道玄的魂伤尚未养稳,武巴和龙妍儿的旧伤也拖了不少时日。其他人一路从海外杀回神州,又下九门阴墟,身上即便没有明伤,法器和精神也都到了该歇一歇的时候。
「那便不去。」
李衍道:「先住下,把伤养好。」
武巴肩背略松,龙妍儿低头扣上药匣。沙里飞朝远处冒着白汽的工棚看了看,嘿嘿一笑,也没再念叨京城。
周淳这才露出笑意,「还有一事。严院长已从山陵防务处启程,算算时辰,酉初便能返院。」
「严兄今日回来?」
李衍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话音刚落,东门方向便传来一声短促汽笛。
高处的蒸汽警哨缓缓转向官道。
片刻後,丘陵下方传来马蹄与车轮碾过石路的声音。
暮色渐沉。
李衍赶到东门时,一辆没有仪仗的青篷马车正好停下。
两名书院吏员抱着封好的文匣先行下车。
车帘随即掀开,一个身穿红色官袍的男子弯腰走出。
正是严九龄。
他比从前更瘦了些,眼下带着连日未眠的青黑,衣摆和官靴沾满山陵工地的黄尘。他先将文书递给周淳,让人送去值房封存。
严九龄这才抬头,四目相对。
李衍上下打量一眼,拱手道:「严院长,别来无恙?」
严九龄眉梢一挑,「李供奉大驾光临,严某有失远迎。」
两人端着架子对视一眼,李衍先笑了。
「状元郎,几年不见,官威倒是足了。」
「李大侠还知道回来?」
严九龄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重重拍了拍肩膀。
「上回走时还说海内存知己。你这一头扎进海外,回来又钻进阴墟。我要见你一面,倒比见陛下还难。」
「陛下你今日不是刚见过?」李衍笑道。
「远远瞧个轮廓,也算见?」
严九龄嘴上不饶人,手却没松。
他看了看李衍的面色,又扫过随後赶来的王道玄等人,眉头渐渐皱起。
「你们每回进京,就不能把自己收拾得像些样子?」
沙里飞远远便接过话,「严院长这话可亏心。咱们从东瀛杀回来,又下了一趟九门阴墟,能手脚齐全站在这儿,已经算不错了。」
严九龄失笑,「沙老哥这张嘴还是如此。」
一行人并肩往老院走去。
路上,严九龄只用几句话说了宫中结果:国葬已成,新帝承统,各部照常理事。说完便将话题收住,没问李衍为何不进城,也没提朝廷封赏。
「宫里的事,交给宫里。」
严九龄道:「既到了书院,就先办书院的事。」
进了老院,仆役已点起灯笼。
严九龄没坐主位,随手拉了把椅子,只接过一碗热茶。
「你们来得正好。」
他将茶碗放在桌上,「书院如今能做的事,比你们上次来时多了不少。养魂有专门阵室,试器有玄工棚,损坏的法器可以校验,想查的旧档也有专人调取。」
蒯大有眼睛一亮,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污的手。
严九龄却接着道:「但丑话说在前头,每样都有章程。阵室耗材要记帐,工棚要排时辰,危险法器必须先验,谁也不能提着东西进去便开火。」
沙里飞乐道:「听着不像书院,倒像进了官仓。」
「国帑烧出来的东西,本就该比官仓管得更严。」
严九龄瞥了他一眼,「你若炸坏一台蒸汽机,把你押在书院打十年白工都赔不起。」
众人顿时笑出声来。
笑声落下,院外远处又响起沉重的锻打声。
严九龄端起已经见底的茶碗,嘴角又露出一丝笑意。
「放心。」
「书院里有几样新东西,寻常人不敢试。你们兴许正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