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未来之前 (第2/2页)
哪怕有乐园系统的协助也没用,光是为了挡住本土那些部族伸过来的手,黄须就已经快要心力交瘁了。对于北境人而言,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领土,还要投入这么多成本,居然半点油水都不往回揩,简直是数典忘祖,卖北求荣!
才半个月的时间,黄须的脑袋上就被戴上不知道多少帽子,如果不是背后有匠主支持,恐怕他这个特使的职务都要被裁撤下来,换个满脑子捞多少算多少的家伙空降。
黄须的缄默被匠主所觉察。
对此,老者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也算有长进了。」
黄须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话。
只是无声一叹。
「行了,其他的地方不用看了。」
匠主摆手:「带我去见卡尔塞克。」
不到二十分钟,匠主就在卡尔塞克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他本人。
自从天灾结束之后,卡尔塞克就卸下了所有的职务,交出了所有的权力,连作为祭祀权力的号角都摘了下来,拒绝了所有会面的要求。
如同羁押看管一般,自囚于基地中。
匠主坐在卡尔塞克的椅子上,看着办公桌对面,站立笔直的灰发巨人,面无表情。
就在他的身上,还残存着丝丝缕缕的寒意,脖子上一条未曾愈合的苍白疤痕上还残存着狂猎的血咒。
向上翻卷的疤痕从脖子一直爬到了脸上,几乎贯穿眼瞳。
哪怕是经过了半个月的恢复,依旧如此惨烈。
「伤势如何?」匠主问道。
「并不碍事,阁下。」卡尔塞克的脊梁挺的笔直,「不过是履行职责而已,并不值得在意。」
「也是,你这种家伙,如果真有留着伤口表现贡献的脑子的话,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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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主说:「你做得不错。仓促之下,率领不足对方三分之一的军团,正面击退狂猎的侵扰,已经足以评述战功了————可惜,你捞的太多了,也捞错了地方。」
卡尔塞克没有说话。
平静依旧。
依旧没有任何的辩解。
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令匠主的眼角跳了一下,忍不住想要摇头。
大群————大群————
你们这帮大群佬!
怎么就特么狗改不了吃屎呢?!
好说歹说了多少次,特么的嘴里全懂,耳朵半点不听,真要上阵的时候虽说半点不怵,可离开战场之后,就特么纯纯一群猪!
北境投入浮光的诸多物资,直接被这帮狗操的混账通过各种环节贪掉了一大半都不止,而且装都不装,演都不演,上行下效之下,搞得到处乌烟瘴气。
更操蛋的是,所有人都觉得,卡尔塞克这小子是真特么够意思,真不错,牛逼厉害,是个北境爷们。
当年你爷爷跟着先代大统领打白河的时候,抢得都没你多啊!
当残暴变成了习惯,掠劫就变得司空寻常,乃至理所当然。以至于,拦着他们不得肆意放纵的匠主,反而变成了屁股朝外的叛徒。
如果北境还要维持往日的劫掠生活,过了今天之后明天再说,那倒也没错,可倘若真的想要有所变化,这些人反而会变成阻碍,以及,更大的麻烦!
人不可能否定曾经的自己,北境,也没办法割裂曾经的北境。
而放两百年前,如今的北境军团简直称得上一句文明之师。
不是因为他们开化了,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机会表现出更多的残暴本性————
先祖之余罪,数百年的习惯,就算想改,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改得掉的,也不是一次两次能够
成功的。
偏偏,北境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趁着还有机会,找到另一条路,找到另一个方向。
不可迟疑。
匠主无声一叹:「你对北境的忠诚,大统领已然得知,但这跟你所犯下的错误,并不相关。」
「我知道。」
卡尔塞克低下了头,那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自从进了办公室之后,第一次浮现出某种恳请和软弱的神色,「请您宽宏。」
可他恳请的却不是针对自己的处置。
匠主的神情,越发阴沉。
「放心吧,东西我不会收回来的,你的部族不会遭受处置。」
他面无表情的,传达了大统领的决断:「卡尔塞克,你需要赎罪,你要去参与接下来的总攻,身先士卒。」
「明白。」
卡尔塞克点头,毫不迟疑。
「不问为什么吗?」匠主发问:「不怪北境和大统领为何对你如此苛刻?」
卡尔塞克停顿了一瞬,依旧低着头:「大概,已经明白了。」
匠主沉默。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想要说什么,可到最后,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卡尔塞克抬起了头来,肃然而立「匠主阁下他直白的开口说道:「我始终坚信,大统领和您,能够为北境带来更好的未来。
所以,请不必怜悯。
倘若我这样的人,成为了未来的阻碍,就请让我为北境献出生命吧。」
他说:「我心甘情愿。」
蠢货!
匠主面色铁青,怒不可遏。
这不是什么都明白么?这不是比谁都要懂么!可为何还顽固至此呢?明明连死都不怕,却又在害怕什么?
仅仅是区区的改变,难道对你这种人,就如此恐怖么?
「————你果然罪该万死啊,卡尔塞克。」
「是。」
卡尔塞克颔首,对此,心知肚明。
他害怕那个被改变之后的北境,更害怕失败,害怕失败之后,那个重归苦寒、一无所有的北境,害怕自己的族人失望的眼瞳。
所以,他放弃了。
比起失败之后的漫长耻辱,他选择了恪尽职守的死亡。
可就在他敬礼离开的时候,却听见了背后的声音。
「去了之后,努力活下来吧,卡尔塞克,再如何狼狈也没有关系————这不是大统领的命令,是我的要求。」
匠主最后说:「没了你们这帮蠢货,北境的未来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是。」
短暂的寂静之后,卡尔塞克依旧颔首。
搞不明白他究竟有没有听懂,也不清楚他究竟会不会照做。
匠主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走进了极夜的深处去。
再也不见了。
就好像曾经无数次一样,他作为提供武器的工匠,见证他们的出征,却不知道是否还能看得到他们归来的模样。
短暂的惆怅和失落很快就消散无踪。
他必须打起精神来。
不然的话,狗叫可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