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光之消失 (第2/2页)
那些梵文纹路从他的胸口向外蔓延,如同藤蔓一般爬过他的锁骨、肩膀,一直延伸到後背。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与他的心跳同步明灭。
大皇子面色平静,呼吸绵长而均匀。每一次吐纳,胸口的佛头都会微微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沿着那些扭曲的梵文纹路流转,像是在汲取着什麽。
他的气息正变得越来越深沉,越来越强大,整个地下空间里的灵力都在向他汇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像是檀香与血腥混合在一起,既庄严又诡异。
轰隆——!
头顶传来剧烈的震动。
即使隔了三百丈的岩层和重重阵法,那股震荡之力依然清晰地传到了地下。
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几块碎石从穹顶坠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法阵边缘的几块灵石因为震动而出现了裂纹,光芒黯淡了几分。
但大皇子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彷佛与石台融为一体,外界的震动丝毫影响不了他分毫。
他的心神全部沉浸在体内的变化之中,感受着那可佛心与自身的血肉、经脉、灵魂一寸寸地融合。
每一根血管都在与佛心的脉络对接,每一条经脉都在被佛心的力量冲刷、重塑。
那种痛楚深入骨髓,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水灌入他的四肢百骸。但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彷佛这具身体并不属於他自己。
「快了……」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喃喃,「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水镜亮了。
那面水镜悬浮在三尺之外,镜面如水波荡漾,荡漾出一圈圈涟漪。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镜面里传出,带着某种穿透一切的力量——
「大皇子大人,能看得到吗?」
是八脉之一的静大人。
大皇子没有回应。他的双目依旧紧闭,心神并未从体内的融合中抽离。水镜中的声音他也听得清楚,但并不想回答。或者说,他此刻无暇分心。佛心的融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容不得半点差池。他的全部意志都在压制佛心中那股狂暴的力量,根本没有余力去应付其他事情。
静大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带上了几分急切:「大皇子大人,情况有变。皇宫的战局比预想的更加胶着……」
话未说完——
轰隆!
又一声震响从头顶传来。但这一次,冲击力比先前强了何止十倍。整座地下空间都在剧烈摇晃,石台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彷佛随时都会碎裂。
法阵上的灵石一块接一块地炸裂,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熄灭了大半。
水镜的镜面猛烈地颤动起来,画面扭曲、变形,随即在一瞬间轰然破碎。
无数水珠炸裂开来,在幽暗中化为一蓬细密的水雾,随即消散於无形。
碎片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然後化为点点灵光消逝不见。
镜面碎裂的那一刻,静大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地下空间重新归於寂静。但这份寂静中,大皇子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映出暗金色的光影。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尊佛像的虚影一闪而过。
「父皇……」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敬畏、忌惮,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你的实力,比我想的还要恐怖。」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三百丈的岩层,彷佛能看到地面之上那座巍峨皇宫中正在发生的惊天动地的战斗。
方才那一击的余波能穿透如此深厚的岩层和重重阵法,将其力量传达到这里,足以说明地面上那股力量的恐怖。
那股力量浩瀚如海,霸道如天威,即使只是余波,也足以让三百丈下的地下空间为之震颤。
静大人失联了。
水镜被震碎了。
这意味着,八脉之一的静大人,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或者说,至少已经失去了继续联络的能力。
这些人是他最重要的助力,每一个都是精心培养多年的心腹,失去任何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
大皇子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佛头。
那可佛心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暗金色的梵文纹路几乎要将他的整个胸膛都覆盖其中。
他能感受到佛心中蕴含的庞大力量正在一丝丝地融入自己的经脉,每融入一分,他的气息便壮大一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远古巨兽正在他的体内苏醒,缓慢而坚定地睁开眼睛。
「还差一点。」他再次低声念道。
他伸出手,掌心处浮现出一团幽暗的光芒,那是属於他自己的灵力。不同於佛心的暗金色,他的灵力是纯正的黑色,深沉如渊,彷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交织、碰撞、融合,产生的痛楚让他额头冒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这种痛楚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享受。
因为它意味着力量,意味着他正在变得更强。
从决定将那可佛心嵌入体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条路充满了凶险。佛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一个人脱胎换骨,但也足以让一个意志不坚者形神俱灭。
他必须用自己的意志压制住两股力量的冲突,将其彻底炼化,化为己用。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他的生命和灵魂。但他从不在乎风险,他只在乎结果。
地面的震动还在持续。
每一次震动,都意味着上方又有一处宫殿倒塌,又有一位修士陨落。
他能感受到那些生命的消逝,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那些气息中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有他的部下,也有他的敌人。
但他不在意。
那些人的生死与他无关。从始至终,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大皇子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