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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刺杀

第二百七十九章 刺杀 (第2/2页)

但是她的问题还没有问完,还有几个疑惑没有得到结果,如果直接动手,有些答案可能她这辈子都得不到真相,所以她强行压下了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杀意和恨意。
  
  「第二个问题。」
  
  她再次开口,声音阴沉到可怕:
  
  —「我,不,我们心之宝石中的残兽魔力。到底是谁,或者说你是什麽时候把它们放进去的?」
  
  这个问题,如果是在这片时间的夹隙之外被提出,其言语间蕴含的信息,恐怕会让任何一个魔法少女陷入错乱之中。
  
  然而,在场的两人,显然都知道这一真相。
  
  证据就是,女王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後,不仅没有丝毫错愕,反而笑了起来。
  
  「你觉得呢?」
  
  没有否定,没有辩解,没有掩饰。
  
  世人从来不会知道,世人从来不会理解。
  
  被称作「叛徒」,被称作「堕落」的「爪痕」组织,虽然在日後沦为了恶党的摇篮,罪恶的家园,所有叛离国度的魔法少女都会主动追寻,加入爪痕。但这个组织在建立之初的时候,只是为了逃难。
  
  最初建立爪痕的那群魔法少女,唯一的愿望其实只是活下去。
  
  她们并非主动接触残兽的魔力,并非主动背离魔法少女的道路,就像是此刻站在这里的黑猫一样,如果有得选,她也不想和残兽这种怪物,和黑烬黎明这种恶党同流合污。
  
  她们并不是为了残兽的力量而谋夺兽之源,不如说,事实恰恰相反。
  
  她们是为了「解毒」,才不得不被动触碰这份禁忌的魔力。
  
  为了解掉,那名为「残兽魔力」的,还被注入了她们心之宝石的毒。
  
  没有人知道这份有毒的魔力到底是何时潜入她们的心之宝石的,只是在二十年前,在战争结束後不久的某个时间点,这些魔法少女们,都不约而同地被王庭以「通敌」的理由带走,接受调查,然後,在心之宝石中查出了残兽魔力的底色。
  
  魔法国度中相当多的法条都让人摸不着脑袋,甚至部分量刑也听上去像是胡闹。但是在对待叛徒这件事上,却有着相当清晰,冷静的处分:
  
  收回力量,甚至剥夺生命。
  
  那个时候的魔法国度,刚刚经历过战争的伤痛,数不清的魔法少女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家人和同伴,每个人对敌军,对间界的仇恨都是刻骨铭心的。
  
  於是,这些连自己都无比迷茫,连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却被宣布为「叛徒」的魔法少女们,自然得到了死刑的判决。
  
  没有任何仁慈,数不清的「叛徒」们被押入监狱,一批一批地被处决。
  
  而这些「叛徒」之中,就有一个叫做墨荷的,失去了一只手的魔法少女。
  
  她本被称作战争英雄,本被称作功臣,她在卢恩诺雷防卫战中失去了亲人,失去了一只手,毫无疑问,她对国度的忠诚谁都能看见。
  
  但正是这样的她,一样被人检举,被带走调查,然後,在心之宝石之中检查到了残兽底色的魔力。
  
  直到得知这个结果的那一刻,墨荷都没有主动去怀疑过魔法国度,她还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麽。
  
  因为她很清楚,她其实偷偷收养了一只来自间界,混杂了残兽魔力的妖精。
  
  会是因为自己在战争中被对方夺走了一只手,所以残兽的魔力从伤口混入了吗?
  
  会是因为自己偷偷收养这只妖精,导致心之宝石被污染了吗?
  
  如果是因为这些原因,那麽自己的解释,国度能够听进去吗?
  
  怀抱着这些疑问,墨荷和同样被关进监狱的其他魔法少女交流了,但是,让她愕然的是,被判定为「叛徒」的魔法少女超乎她想像的多,甚至於,绝大多数魔法少女根本就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她们没有像墨荷那样私藏敌人,也没有像墨荷那样故意把自己弄成残废。
  
  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都曾参与过两界战争,而且都在战争中伤到过本相。
  
  每个人都充满疑问,充满迷茫,感到冤屈。但不会有任何人倾听她们的辩解。
  
  在狱中,墨荷看着一个又一个本是无辜的同僚被带走处决,被夺走生命,而她只是软弱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某一刻,她的内心终於开始尖叫,开始嘶吼,开始大声说这是不对的。
  
  她不想死,那些同僚们也不想死,这其中一定有什麽误会。
  
  於是,在已经几乎被绝望和悲伤浸透的监狱之中,名为墨荷的魔法少女站了出来。
  
  「一起越狱吧。
  
  这是她最初,向监狱中那些同伴们发出的邀请。
  
  而这,才是名为爪痕的组织,或者说,名为墨荷的魔法少女经历的真相。
  
  被冤罪缠身的魔法少女们不愿意接受作为叛徒的审判,她们想要澄清自己的身份,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她们选择了合作,选择了越狱。
  
  墨荷,作为提出越狱的牵头者,也作为英雄「矢车菊」的战友,被那些魔法少女们信任着。也被她们推举为了首领。
  
  但直到她们越狱成功,直到她们远走他乡,直到她们逃离国度,她们才发现,在监狱中被处死,从来不是国度给她们准备的唯一结局。
  
  心之宝石中的残兽魔力,对魔法少女本来就是剧毒。
  
  随着这份剧毒开始发作,许多的同伴本相被侵蚀,就这麽死去了。
  
  不管她们逃到哪里,不管她们如何挣扎,这份毒都无法被解除,只像是冰冷的倒计时一样,不断收割她们的生命。
  
  而正当这些魔法少女们陷入绝望之际,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出现了。
  
  —紫钻。
  
  或者说,当时的紫钻。
  
  「我可以帮你们解除这份毒,让你们不会因此死去。」
  
  她拿着不知从何处带来的兽之源,向这群身处绝境的魔法少女们说道:「但是,我希望你们跟随我,成为我的家人和部下,替我做事。」
  
  这份经历,便是紫钻,又或者说是白狼身为爪痕首领的理由。
  
  也是她选择任命墨荷,或者说黑猫成为副首领的理由。
  
  因为墨荷本来才是这群魔法少女们的首领,紫钻,是一个给予她们恩惠,救了她们一命的恩人,与後来者。
  
  时过境迁,这群魔法少女们後来建立了更成熟的组织,有了爪痕这个名字,又经历过诸多变故,从最初只是为了逃难的受害者,变成了如今恶贯满盈、不择手段的恶党。
  
  「残兽的魔力,这份剧毒到底从何而来」这个疑问,却始终困扰着黑猫。
  
  毫无疑问,白狼给了她答案,身为前宝石权杖的她告诉黑猫,这一切都是女王所作,是女王的阴谋。
  
  但是,这其中依然有着许多连白狼都不甚了解的密辛。为了得到那个最终极的答案,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向当初策划了一切的始作俑者发问。
  
  也就是,向女王发问。
  
  「其实本来不需要那麽麻烦的,如果你们能够死在战场上的话。」
  
  而墨荷从来没有想过,真实的答案,比她的猜测还要残酷:「在昏迷之中无意识地死去,就不需要经历後续所有的痛苦了。」
  
  「你————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想让我们活下去?」黑猫喃喃。
  
  「倒也不是从一开始,要怪的话还是得怪那些敌人,伤到了你们的本相,削弱了你们的战斗力,却又没有把你们杀死。」
  
  女王叹了口气,好像真的在评述一件让她感到苦恼的事情一般:「一群占着功臣」的位置,却不能继续战斗,只是让我去赡养的手下,真的很浪费。」
  
  「你在说什麽?」黑猫感觉自己的理智都快要烧断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不希望把事情弄得太麻烦,不需要给你们下毒,也不需要後面那些繁琐的步骤————直接在你们重伤垂死,失去意识的时候处理掉就好了。只是当时有人非要保住你们一命,怎麽都不让我动手,我只好放弃了。」
  
  女王的目光透过面纱望向黑猫:「你应该感恩的,我的仁慈让我赐予你们英雄的荣耀,让你们享受了一段时间国民的崇敬,甚至还多给了你们一段生命。」
  
  一「你到底在说什麽鬼话!」黑猫几乎是把这句话吼出来的。
  
  「你把我们,把魔法少女,把憧憬着你的部下的生命当成什麽了!」
  
  女王面上的笑意收敛了。
  
  「我赐予了你们力量。」
  
  「我赐予了你们荣耀。」
  
  「我赐予了你们希望。」
  
  「我赐予了你们财富。」
  
  「我赐予了你们爱。」
  
  「我赐予了你们第二次生命。」
  
  「你们的一切本就来自我的赐予,所以当我需要的时候,为我而献身,究竟又有什麽问题呢?」
  
  她好似理所当然一般陈述:「力量,财富,荣耀本就伴随着付出与代价。总要有人为此而付出些什麽。我是王,对我来说,这个国家,这个世界,这些臣民才是我最重要的东西,牺牲你们一小批人,却能够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加稳定,我问心无愧。」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养着一群无法战斗,无法为国家做出贡献,却还一直被供养的英雄」。
  
  等你们成了上层人,成了贵族,继续在我的国家上吸血,那麽,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把你们杀死。」
  
  「这个世界未来还会有更多残兽的袭击,物质界更是饱受残兽之苦,每个城市里只要能多一名魔法少女,安全性就是天翻地覆。」
  
  「你们死掉,把魔法少女的位置腾出来,把宝贵的战力腾出来,究竟又有什麽不对呢?」
  
  她看着墨荷:「你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如今的卢恩诺雷,它繁荣,富庶,幸福。臣民在我的统治之下安居乐业,过着幸福的生活。」
  
  「你们的冤屈」,对於这个国家百年,甚至千年的平稳来说只是它的食粮罢了。为了让更多的人幸福,总归会有那麽一小部分人被作为祭品吃掉。不会有人在意你们的故事,百年,千年之後,人们只会记住战後的复苏和如今的繁荣。」
  
  「作为我的部下,我的臣民,体谅我,理解我,然後为了我而献身才是你们该做的事情。」
  
  「而不是像你们现在这样,满怀着仇恨,自诩为冤屈,然後将这个世界拖入更深的混乱之中。」
  
  「你说想要杀死我?认为是我给你们带来的不幸?那就来吧,向我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知道怨恨别人的无用之人。」
  
  女王扶着桌台站起来:「但是想要证明自己是正义的?想要明确自己是正确的。」
  
  「别开玩笑了,逆臣。」
  
  她用威严,甚至有些冷酷的声音宣布:「杀死你们,谋害你们,的确都是我的作为,但我问心无愧,作为王,舍弃你们是我权衡後的判断。你们不会,也永远得不到我的承认。」
  
  黑猫被彻底激怒了。
  
  如果说在真正见到这名被世人「敬畏」的王之前,她的心中还怀有那麽一丝幻想,认为对方可能有什麽苦衷的话,那麽现在,在她的眼里,只剩下了一个必须被杀死的仇敌。
  
  这份怒火,让她觉得那些剩下的,还没被问出口的问题都变得不再重要。
  
  杀了这个怪物。
  
  这种自诩为「王」,实际上草管人命的怪物,根本不配统治这个世界。
  
  於是,她伸出了自己的义肢。
  
  那只看上去毛茸茸的,好似猫爪一般的手臂。
  
  这支义肢,实际上是集合了两份「本源位格」的武器。
  
  来自妖精之王「大杰克」位格的肢,来自残兽之主「■」位格的爪。
  
  魔法少女,的确不可能用女王的力量杀死赐予力量的主人。
  
  但是,来自其他底色,来自那些与女王同等位格存在的力量,却完全可以将黑猫面前的敌人杀死。
  
  杀死不仁的神,杀死不义的王。
  
  已经完全放弃了所有,为复仇堕入罪恶的魔法少女,将自己的利爪伸向敌人。欲将叛逆的「爪痕」烙印於仇人之身。
  
  「我要,杀了——」
  
  满怀愤怒与仇恨的话语从口中被吐出。
  
  喀嚓,喀嚓。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原本理应静止的时间间隙,却产生了裂痕。
  
  本应不被任何人侵入的时间间隙,却被某个存在侵入了其中。
  
  那是剪刀的刀尖。
  
  穿着藏青色连衣裙的魔法少女,拿着本应已经不存在的剪刀,强行撕裂了一个足以侵入时间间隙的口子。
  
  而她利用自己这份能力,所宣言的,用来破入这片空间的概念,其实也很简单。
  
  ——「握今。」
  
  她直接宣言了,黑猫魔装的名字。
  
  本应已经破碎的魔装,破解了本应被断肢带走的魔装的能力。
  
  两件都不应该存在的魔装能力,在此刻完成了一次碰撞。
  
  魔法少女翠雀,在最後,出现於此。
  
  但她来到这里,显然不是为了向黑猫解释自己的织命剪刀为何依然存在,也不是向黑猫质问握今的能力为何得以复原。
  
  她来到这里,只为了一件事。
  
  挡在黑猫面前,将女王护在身後。
  
  「队长?」
  
  对於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黑猫所能感觉到的,只有困惑。
  
  为什麽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为什麽这个人能出现在这里,以及为什麽一本应也是受害者,甚至明确反对女王的对方,如今要拦在自己的面前?
  
  「呵呵呵,呼呼呼。」
  
  在这般让她困惑的局面中,此前一直表现得十分冷静的女王,却突然又一次笑了起来。
  
  就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就像是个被心上人注意到的小女生一样,她从翠雀的背後伸出了手。
  
  一然後,抱在了翠雀的脖子上。
  
  「终於回来了。」
  
  「你终於愿意出现在我面前了。」
  
  纤细的双臂揽过翠雀的肩膀,在其脖颈前交织。
  
  就像是对亲人饱含思念的孩童一样,就像是对恋人饱含爱意的少女一样,就像是对子侄饱含宠溺的长辈一样。
  
  像是毒药一般,像是浓酸一般,像是岩浆一般浓烈而让人疼痛的爱意几乎将这片空间淹没。几乎要让人溺死。
  
  在这一刻,好似黑猫的存在对她来说都变得无关紧要,好像先前的危机全都不复存在,好像自始至终,她在这里等待的就一直不是黑猫的刺杀,而是眼下的来人一样。
  
  女王好像是唱着某种摇篮曲一般,将嘴贴在翠雀耳旁,用甜腻的声音轻轻念着:「啊,我是多麽的想念你,渴望你能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啊。」
  
  「我是多麽後悔否定你,将你驱逐离开我身边。」
  
  「我向你道歉,我向你忏悔,我向你哭泣。」
  
  「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不要否认我。」
  
  「因为我是如此爱你,我是如此想要你,我是如此不愿割舍你。」
  
  「我的矢车菊,我的蓝宝石,我的珍宝,我的一切。」
  
  「我的一」
  
  然後,女王将自己的下巴搭在翠雀的肩膀上,用包含思念的语气,轻声告白:
  
  —「孩子」。
  
  「妈妈好想你。」
  
  时间间隙的裂缝已然修复。
  
  但这片不被人观测的空间之中,却不知何时掀起了一股气流。
  
  那股气流将女王一直戴在脸上的面纱吹起,露出了那张一直被遮盖,从来没有多少人看到过的脸。
  
  那是一张,和她身前的翠雀无比相似,几乎可以说无甚区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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