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乱局 (第1/2页)
当考场中逐渐开始出现骚动的时候,翡翠书廊中,或者说那处被祖母绿创造的异空间中,战斗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金蛇和祖母绿,依然没有决出胜负。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即便使用了兽心解放的特殊能力,对自己的魔装进行了「交易回撤」。甚至於这个能力还能一次再一次,毫无限制地反覆发动,金蛇也依然没有采取什麽冒进的进攻行为。
是的,她依然在防守,或者说,在试图消耗。即便祖母绿的魔力总量与她相比宛如汪洋,她依然我行我素地按照一套固定的逻辑行动着。
用比较容易听懂的方式去比喻,那便可以说像是一个玩家打游戏时,遇到了一个数值强度远超自己当前等级进度的boss。但是,这个玩家却在战斗的时候找到了一套极其脆弱的平衡和循环,只要玩家按照某个顺序循环使用某几个技能,就可以一直在这个boss的进攻下赖着不死。
而若是能够拖住,让技能循环起来,boss的血条就会在玩家的消耗中慢慢变少。即便变少的幅度非常低,甚至到了肉眼都不可见的程度,但是它好歹在变少,不是吗?这意味着只要该玩家不失误,把这套思路一直贯彻到底,在无限的时间尺度上总有击败boss的那一刻。
金蛇现在,大概就是这样一个「玩家」。
用近乎抽乾自己魔力的招式去和祖母绿对拼,再用交易回撤把用出去的魔力拿回来,如果这是真实的交易,恐怕金蛇早就作为老赖被拉进黑名单了。但魔装的大繁盛开或者兽心解放就是有机会觉醒出如此霸道的能力,化不可能为可能。
在整个魔法国度的历史上,能够和宝石权杖战斗到这种程度的魔法少女大概都找不出多少吧?哪怕祖母绿在这场战斗的开始完全谈不上多麽认真,但是面对此时魔力总量已然触及权杖的层次,还能不断「全力一击」的对手,也不得不高看一眼。
能有如此战绩,一般的魔法少女此时恐怕已经满心成就感,甚至有些志得意满了。那麽,金蛇现在在思考着什麽呢?
她什麽都没想。
如果说在刚开始使用这套战术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有一丝紧张和忐忑,担心对方突然使用出一直隐藏的底牌,担心自己发挥失误让对方找到破绽————那麽到了现在,她已经进入了一种近乎无我的状态。
此时的她,只是专注着一招一式的博弈,每个术式如何运用最优,每个战术哪里还能调整,整个人的思维完全沉浸在这似乎看不到尽头的战斗里。脑海之中没有输赢,没有生死,只有战斗的细节。
她很清楚,越是患得患失,越是抱有杂念,自己在这场战斗中的胜算只会越低。所以,只有用上全力,堵上一切,才有可能在一次次细节博弈中积累优势,才能坚持更久。
而只要能够坚持更久的话————
—「嗯,时间差不多了呢。」
在金蛇的狂轰滥炸之中,祖母绿突然这麽说道:「一时兴起,稍微玩得久了一点。真是个让人感到惊喜的後辈呀,海蒂。」
「不过,我差不多已经完全摸透你的能力了,所以,是时候结束啦。」
「毕竟我是宝石权杖嘛,抛下自己的城市和女王在这里陪你玩的太久的话,可能会有一点玩忽职守的嫌疑。」
这般发言,听上去的确让人有些错愕。
但是金蛇并没有立刻全盘相信对方。
在这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战斗之中,任何一方都绝对不可能轻易相信对方的话语,毕竟话语也是心理战的武器。若是对方宣布「我将会击败你」便因此慌了阵脚,是非常愚蠢的。
而哪怕让金蛇去思考,她也不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有被祖母绿短时间破解的可能。毕竟自己现在可是完全没想看要行奇招,每一次行动都是提前算计过,只以不被打败为前提进行的。眼下近乎是在全力防御的自己,真的有可能被立刻击败吗?
再怎麽想,这都不可能。
所以金蛇没有搭理祖母绿。她一句话也不回,她依然我行我素地执行自己的计划,依然凝聚起海量的魔力准备下一发术式,依然像之前一样瞄准————
之前?
之前的自己做了什麽来着?
某个瞬间,金蛇突然感觉自己的记忆模糊了一下。
而几乎也就是在这短暂的模糊之後,当金蛇再一次试图参考自己的记忆去组织战术时,却突然停住了。
「这可不行。」
在金蛇的某一段回忆之中,祖母绿突然这麽说。
「这可不行。」
在金蛇的另外一段回忆之中,祖母绿突然也这麽说。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这可不行。」
在金蛇记忆中的所有,所有试图使用「永恒的奥古斯都」的瞬间,她面前的祖母绿都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一样,坏笑着看向自己:
—「我在看着呢,不许赖帐。」
那一瞬间,金蛇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本书。
作为书的封皮被翻开,书页被翻动,从现在到过去,从现实到可能性,所有的一切都在被一只手从头到尾翻动着,查阅着。
永恒的奥古斯都,这个心解的能力可以将自己在过往进行的交易撤回,将自己使用的魔力回收。
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金蛇撤回自己在之前战斗中使用的魔力,是并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的。
毕竟当下的她能够存在,这个现实就是基於「过去的自己挡住了对方的攻击」这个事实存在的。就算回撤交易,抽回魔力,这个过去也不会因此改易,不如说,已经过去的时间在此时变成了一个黑盒,无人能够查看,无人能够核对。被抽走魔力的过去究竟变成了什麽样子?没人知道,也没有意义。
但是,这一刻,或许是人生第一次,金蛇遇到了一个会让自己的能力完全失去意义的对手。
祖母绿到底干了什麽?这是从哪来的能力?是魔装?是权能?是术式?
到底为什麽对方突然能够穿越时间?或者说跨越时间?
这到底是穿越,是回溯,是信息传递,还是单纯的时间操控?
金蛇依然什麽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所有的过去,在所有自己试图当着祖母绿的面发动魔装,使用「交易回撤」的瞬间,祖母绿都在看着自己。
—」现在使用能力的话,我就在过去瞬间把你击败哦。」
这句话,同样出自当下这一瞬间的祖母绿之口。
将军了。
金蛇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一个靠做帐瞒天过海,靠一本无人能看出问题的帐本四处横行的老赖,遇到了一个能够查出帐本问题的人。
正如祖母绿所说,不管哪一个时刻的金蛇使用能力,其实都会导致过去的自己魔力被抽走,而在过去之中,同样有一个知道了魔力真相的祖母绿等着她。
使用能力,过去的自己就会被击败,眼前的现实会因此坍缩。
不使用能力,现在的自己就会被击败,过去积累出的现实没有意义。
啊,完蛋了。
从未有哪一刻,金蛇会感到如此内心发凉,因为哪怕接下来的祖母绿什麽都不做,她都会迎来自己能力最猛烈的反噬。
无法使用能力的自己不可能取胜,所以券契修改而来的魔力总量会被追回,海量的魔力空虚会瞬间把她抽成残渣。
与此同时,自己的过去正在被祖母绿「查帐」。所有由永恒的奥古斯都造成的坏帐都将被清算,需要清缴。而这一次次抵赖,一次次用能力无中生有的魔力空缺,全都会在接下来反馈到金蛇身上。
这场战斗中,自己到底发动了多少次能力?
金蛇根本记不清了,但哪怕往少了说,大概也有几十次吧。
几十倍的几十倍,千倍的魔力亏空,如果在接下来一瞬间清算的话,金蛇的存在大概一瞬间就会被彻底抹除。全身上下每一个魔力粒子,包括组成身体的基本结构都会全都用於偿还债务,她会瞬间变成虚无。
所以,金蛇才会如此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完蛋了。
哪怕祖母绿接下来什麽都不做,哪怕对方仅仅只是这麽看着自己,自己都会被能力的反噬直接杀死。
到此为止了吗?
金蛇对自己的死亡并没有那麽意外。
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愿意回到这片土地,愿意面对祖母绿这样的敌人。就证明她的内心之中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是她也会感到迷茫,也会感到艰难,也会感到不安,自己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到底能不能真的成为那更大计划的助力呢?
要是自己在这里的死,能够有足够的意义就好了。
要是自己的死,能够————
「还不愿意松口吗?」
在金蛇已然被乱了心神的当下,祖母绿却没有再次进攻的意思,而是用一副「真是受不了你」的表情看着她:「继续硬顶下去也没有意义,海蒂,你应该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吧?还不开口的话,你真的会被自己的能力反噬夺走性命哦?」
「开口————」
金蛇呐呐:「什麽?」
她在说些什麽?
金蛇的心中满是困惑。
她自认为自己来到此处的自的清清楚楚,自己对此行的动机毫无隐瞒。都已经战斗到了这种地步,祖母绿到底还有什麽东西需要自己说出口的?
「啊,原来她没告诉你啊。」见到金蛇的反应,祖母绿便也了然了。
然後,她的自光好似突然洞向虚空,向着某个完全不存在的方位突然开口道:「再不出来救场,你心爱的小手下就要死了哦,妃黛莉。」
这句话没头没尾,甚至祖母绿口中突然蹦出来的这个人名更是不知所谓。但是,祖母绿却好似很笃定一般地说了出来。
而金蛇的双眼,也在听到祖母绿口中的那个人名後瞪大了。
无他,只因为她知道这个名字指的是谁。
这是一个本来不存在於此次行动中的人,那个人按理来说完全没有理由存在於魔法国度,甚至存在於此处。
但金蛇却知道,如果是那个人的话————
嗡。
突然间的声响在这片已经陷入寂静的独立空间中是如此清晰。
就像是某种东西被突然打开一般的奇妙声响,即便只是一瞬,却也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而後,伴随而来的则是某种脚步声。
在祖母绿面前的,是一道仿佛门扉一般洞开的空间门。
门的另一边,是两名魔法少女。
一名此时单膝跪地,一只手扶在空间门上,缓缓向这道裂口注入自己的魔力,显然,其正是打开这道门的人。但是她的注意力并不在门上,而在自己面前的人身上。
——「劳您久等了,白狼大人,我们已经到了。」她向着面前的魔法少女,如此说道0
「嗯,辛苦了哦,遗鸥。」
被她称作「白狼」的,一身白裙,一头柔软紫发的小巧少女对她甜美一笑,然後款款走出空间门。
一旁的金蛇愕然地注视着那个从门内走出的身影。
她曾经想过无数次自己的首领对这次行动到底有什麽打算,甚至想过自己这一路是不是已经变成弃子了。但是唯独没有想过,当自己快输掉,甚至面临死亡的时候,对方居然会真的出现在这里。
「首————领?」
「辛苦了,金蛇。」
紫发的少女从金蛇的面前走过,一只手抬高,轻抚她的脑门:「你已经足够努力了,我很满意哦。」
一句话,就把金蛇挺着的最後一口硬气抽走了。
她浑身瘫软地跪坐在地,也不顾什麽形象地大口喘气,然後,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呜呜————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乖哦乖哦,不会让你死的,我不是说过吗,加入爪痕以後,你就是我的家人。」
紫钻像是抚摸什麽大型动物一样,一只手在金蛇的脑袋上搓揉:「只不过金蛇你有的时候比较喜欢撒娇。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你我会来,可能你就不会把自己的潜力都逼出来了,现在的你反而超额完成了任务,是我们计划里的大功臣咯。」
「呜呜呜————」金蛇根本没空回话,只是放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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