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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司马徽蛊整水师_曹操强压荆州地头蛇

正文 第二章 司马徽蛊整水师_曹操强压荆州地头蛇 (第2/2页)

司马徽并没有立即答话,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只银壶,轻轻打开壶盖,向司马懿面前一亮,缓声道:“就是它——完全可以帮助我们扰乱和瓦解曹军水师……”
  
  在灿亮的烛光照耀之下,司马懿看到那壶口的水面上泛动着浅碧浅碧的光泽,显得绿莹莹的透明之极。然而,在那碧绿透亮的壶水上面却似隐隐漂浮着一些红红的灰尘般的微虫。那些微虫以千奇百怪的姿态扭动着,翻跳着,沉浮着,透出一种异常诡秘的气息来。
  
  “这……这是什么?”司马懿很是好奇。
  
  “这是武陵郡最南边的蛮夷峒族巫师精心饲养的‘血阴蛊’,为叔在这段时间里便是找它们去了。”司马徽瞧着那些像血渣一样漂来浮去的微虫,幽然道,“别看它们微小如尘埃,如果散播开来,就可以轻而易举地酿出一片大瘟疫,让十万雄师的战斗力毁于一旦!”
  
  “什……什么?”司马懿惊得脸色惨白,“叔……叔父大人,您要用这……这等蛊虫来对付曹……曹操?”
  
  “你说错了——为叔要用它们对付的是曹操的四万荆州水师,并不是曹操本人和他的九万陆军步骑。”司马徽的语气冷若寒冰,仿佛没有丝毫起伏,“你也不必过于惊惧,这‘血阴蛊’本身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毒物,只会让那些水卒上呕下泻,全身无力,难以作战罢了。为叔只需用它们削夺了曹军水师的作战能力就够了。”
  
  “叔父大人……以毒伤人,有违天和,会犯阴阳鬼神之大忌啊!”司马懿额上的汗珠滚滚滴落,打湿了衣襟,“小侄恳请叔父大人三思!”
  
  司马徽避开了他的灼灼目光,静静地凝视着那只银壶里碧光闪烁的水面,语气有些飘飘忽忽:“仲达侄儿,你还记得九月份诸葛亮、刘备在长坂坡的‘藏兵于民’之计吗?为了将曹操置于残忍不仁的地步,素以仁义道德自诩的刘备、诸葛亮最终不也是把那十余万无辜百姓推向了‘虎豹骑’的铁蹄和屠刀之下吗?要想成就一番雄图霸业,就不能有妇人之仁!”
  
  听到他这么说,司马懿的双目不禁紧紧一团,眼角泪光一闪即隐:“是——一切但凭叔父大人安排。”
  
  “你放心,为叔会非常小心地控制住这‘血阴蛊’的传播范围,不会让它们泛滥到难以收拾的地步。”司马徽目光转了过来,倏地盯在了司马懿的脸上,“谁也不是嗜杀成性的屠夫。为叔只希望用这‘血阴蛊’削夺曹军水师的作战能力而已。”
  
  “可……可是,这种微小至极的蛊虫怎……怎么控制得住呢?”司马懿脸上一片惊骇之色,在他的理解之中,人是可以控制的,马是可以控制的,甚至连思想和意识都是可以控制的。但是面对这种毫无意识、毫无知觉而又无孔不入的小小毒虫,你怎么去控制?
  
  司马徽在榻旁的几案上放下那只银壶,然后向牛恒挥手示了示意。
  
  牛恒一见,便捧着一只形体颇长的紫檀木匣走了过来。
  
  司马懿注目看去,只见那匣盖被轻轻打开,司马徽从中取出了一尊古色古香的大樽来。
  
  这尊古樽的材质显得非常奇怪,黑亮如墨,沉凝若铁,雄浑似岩。它顶宽底窄,粗如牛腿,整个高达九寸,通体上下镌刻着龟纹蛇形一般的奇文异字,极为盘曲古朴。古樽的把手被雕成了一条虬龙的式样,怒目张牙,舞须摆尾,活灵活现,跃然生动。
  
  “这是远古异珍,绝世奇宝——‘犀角樽’。”司马徽看出了司马懿眼中的惊疑,开口介绍道,“它是这世间一切疫虫毒物的‘克星’。你看……”
  
  说着,他从那银壶里倒了一些含有“血阴蛊”的水在那“犀角樽”里。只听“哧”的轻轻一响,顷刻之间,“犀角樽”里倏地腾起了一股淡郁的异香——司马懿定睛看去,只见那樽中的水渐渐变得无色透明,那一层莹莹碧色渐渐消失不见,水面上那原本活蹦乱跳的一只只“血阴蛊”微虫也渐渐变得静止下来,就像没有生命的尘埃、砂粒一般僵硬不动了。
  
  “这只‘犀角樽’是为叔特意留给你克制疫毒的。”司马徽轻轻晃动着那“犀角樽”里的水,看着那“血阴蛊”微虫无声无息地死去,“所有注入这只宝樽里的水,在经过了这万年古犀角质的净化之后,它们都是克制这种‘血阴蛊’的奇药。你和牛金每天都可以喝上一杯半盏,就可以实现百毒不侵,万病不染了。为了防备曹操的八万中原步骑到时候被这种‘血阴蛊’疫毒传染,你可以用这‘犀角樽’盛上清水,隔上三五日便乘隙悄悄在各个大营周围洒上一些,那么‘血阴蛊’的疫毒再厉害,也不容易传染到曹操的陆军大营里来。”
  
  司马懿沉吟了一阵,不禁面现隐忧:“可是,叔父大人,您是知道的,我司马家在这八万中原步骑当中安插了九十三名百夫长以上的重要‘死士’。他们是我司马家潜伏在曹军内部的骨干力量,轻易折损不得啊。”
  
  司马徽闻言,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大红葫芦来,托在掌上递了过来:“仲达顾虑得是。这一点,为叔亦已有了预防之策。为了避免他们也被传染上‘血阴蛊’之疫,为叔特意炼制了一百多颗‘鹤心丹’,可解百毒。待会儿就让牛恒、牛金他们拿下去向这九十三名重要‘死士’按名发放,确保他们的生命安全……”
  
  司马懿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了一些。他的目光往那只银壶上一投,有些诧异地问:“那么,请问叔父大人,您接下来如何将这‘血阴蛊’投放到曹操的那四万水师当中去呢?”
  
  “哦,仲达有所不知,这种‘血阴蛊’须得散播于水域之中才会伤人于无形。也就是说,只要接触到生水和饮用生水的人都有可能会遭到它的噬伤。为叔会将这些‘血阴蛊’散播到江陵东面的六百里‘云梦泽’和‘洞庭湖’两处,曹操的四万水师一旦经过那里,就一定会感染上这种蛊毒的。到了那时,曹操的‘南征全胜’之梦必将成为一纸画饼矣。”
  
  说到此处,司马徽眉目间喜色洋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已是稳操胜券一般,乐不可支。
  
  司马懿瞧着银壶水面上那些以妖异诡秘之姿扭来跳去的“血阴蛊”微虫,目光里仍掩不住有一丝忧郁之色:“叔父大人,非得用此毒物克敌制胜不可吗?咱们不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削夺曹军水师的战斗力吗?”
  
  “唉!仲达真是君子心肠啊!可……可是,要想削夺曹军水师的战斗力,目前看来只有采用这‘血阴蛊’疫毒之法是最实用、最快捷、最有效的啊……”司马徽缓缓转过身去,举目投向那窗外无边的沉沉夜色,语气里也透出一股浓浓的苍凉悠远,“唉……为了我司马家‘异军突起、后发制人、扭转乾坤’的千秋大业,也顾不得有这许多的‘妇人之仁’了!这一切的阴祸和罪孽,都由为叔一肩担下吧!”
  
  憋屈的蔡瑁
  
  这几日蔡瑁颇有些心绪不宁,本来当初他和蒯越一起说服刘琮举荆州全境而降曹操,心头还念想着凭借这份功绩在曹操那里应该得到丰厚的回报。然而,接下来的一连串事情却让他连连吃惊。
  
  首先,曹操幕府中的荀攸、毛玠等元老旧臣一直对蒯越、蔡瑁他们的“降臣”身份有所鄙视,暗暗排抑不已,连他二人联名呈上的荆州各郡官吏人选推荐名单也被搁置不纳,至今还锁在毛玠的西曹署桌屉里成了一张废纸。这倒也罢了——谁让他们是手握实权的丞相宠臣呐!
  
  其次,待到蔡瑁和蒯越策动长沙郡郡丞韩玄临机反戈,刺杀刘磐,举城归附之后,非但没有给他俩目前的境遇带来多大的改善,反而将他俩推到了更大的困窘之中。蒯越竟被朝廷以一个“百里亭侯”的升调令凭空召去了许都,这让蔡瑁顿时如失心膂智囊;紧接着,他的外甥兼旧主刘琮,又被曹操突然转调为青州牧。到了这个地步,蔡瑁再傻,也看得出曹操是在对荆州人事格局进行全面的“洗牌”了。而且,以自己和蒯越为代表的荆州本地世族势力是很明显地遭到了强硬有力的打压了。
  
  至于目前曹操对自己表面上似乎还是显得那么优礼有加,那也仅仅是因为自己乃深谙水战多年的荆州水军统帅,而曹操又一时无法从他麾下的中原旧部中找到合适的人选来替代自己罢了。他毕竟还需要自己这个荆州水师都督指挥那四万水军去对付江东的孙权、周瑜他们啊!至于将来帮助曹操扫平了江东之后会是怎样,蔡瑁简直不愿再多想下去。自己会不会重蹈蒯越的旧辙,也被曹操用轻飘飘一纸“诏令”给调到许都去当个“有名无实”的高级闲职呢?
  
  然而,心底埋怨归埋怨,蔡瑁却丝毫不敢形之于色。这个曹操可不像那个宽厚迂缓的刘表和少不经事的刘琮那么容易侍候啊!他的刚决明肃、驭人多方,不知比刘表、刘琮厉害了多少倍去!自己哪里还敢在他手下耍弄什么“手腕”哟!只有扎扎实实埋头干出一番业绩来,或许才能讨好得了曹操,才能保住自己眼前的地位和实权不遭削损。换言之,自己好好替曹操在江东孙氏面前一炮打响了“荆州水师”这张牌,也许曹操就能以功为本,赏罚分明,给自己一个应得的爵赏罢?现在,如俗谚所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只能作如此之想了。
  
  不过,这一切都还不是蔡瑁眼下最头痛的。他最头痛的不可能是这些郁闷的情绪,而是最现实的问题。四万曹军水师一过云梦泽、洞庭湖,其中不少士兵就开始莫名其妙地闹起病来。早先是寻常的打喷嚏、咳嗽、流鼻涕。只因行程紧迫,军队不敢耽误,大家强忍着病痛往前驶进。结果,越往前行越不对劲,患病的士卒一天比一天增多,症状也一天比一天愈加严重——腹泻、呕吐、痉挛、疲软无力等接踵而来!这让蔡瑁大惑不解。但他毕竟在荆襄之域统领水师这么多年,一个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这种“血吸虫”疫病的发作高峰期一般是在气温较高的三月至八月之间,哪里听说过寒冬十月还有这种疫病发生的?而且,自己的这些水卒都是荆州本地人氏,早习惯了这里的水土气候,怎么会凭空患上这种疫疾?
  
  没办法,为了控制疫情泛滥成灾,蔡瑁只得根据以往的经验教训,严令部下各舰水军们在汲用江水之时务必煮沸之后方可饮用,时刻牢记“病从口入”的警诫而不可违逆。同时,他也向江岸上一道同步行进的曹军九万步骑发去了警讯通报,提醒他们也要注意防疫治疫,并行文要求曹操速调“随军医师队”进行诊救。
  
  就在这样的磕磕绊绊之中,十月二十一日凌晨寅时末刻,在蒙蒙白雾的笼罩之下,曹军四万水师共四千二百艘战船终于抵达了江夏郡最西端的蒲圻县渡口处。再往前行驶四五百里的水路,就是夏口城了。然而,蔡瑁他们也许没有料到,就在这个表面看似风平浪静的蒲圻渡口附近,早有一张天罗地网已然密铺暗布,正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着他们迷迷糊糊地一头钻进网来!
  
  周瑜的战船
  
  蒲圻渡口前面三十里处有一个回龙湾,乃是凌芝河与长江的交汇口。这回龙湾为两岸青山交错相夹,甚是隐蔽难觅。湾腹深处,有一艘艘艨艟、斗舰和走舸正排成方阵严阵以待。
  
  但见当中一座五层楼高的巨型战船之上,桅杆上飘荡着的“左将军刘”四字战旗在阵阵江风的扯拽之下猎猎作响,犹如一头不甘蛰伏的玄豹一般腾空翻跃。这座战船的船楼分为四层,各有用处。或为瞭望之台,或为议事之所,或为饮食之居,或为箭矢之库,功能齐备,毫无遗缺。而这艘庞然大物最厉害的作战利器便是那十三架高大拍竿、十六顶强弩箭楼,它们分布在船身四侧的要位之上,高耸入云,居高临下,攻击起来声势夺人。
  
  楼船顶层的指挥平台之上,站着诸葛亮、鲁肃二人,还坐着另外一位青年将军。那青年将军身形甚是挺拔秀颀,面若满月,眉如双剑,眸似寒潭,唇若涂朱,一身银鳞铠甲,更显得英气勃勃,清逸绝尘。他此刻正微微俯身抚着香几上一张锦瑟,指尖摁动之处,乐音缕缕倾泻而出。忽而若清溪潺潺,忽而若鹊鸣叽叽,忽而若柳丝缠风,忽而若松涛叠叠,宛转之间耐人寻味,直抒之际突兀奇崛,委实妙不可言!
  
  “周都督之瑟音流丽畅达,悦耳至极,令人听得如沐春风。”诸葛亮仿佛颇有会心之得,轻轻摇动手中鹅毛扇,笑道,“千军万马当前,而周都督竟能澄心定虑,静若止渊,手下锦瑟抚得一丝不乱、一韵不差——这一分坦然自若、从容不迫的心境,超越亮等远甚。”
  
  原来这位青年银铠将军正是江东大都督周瑜。他听罢诸葛亮此言,当下深深一笑,停瑟而起,负手望向回龙湾的湾口之处,徐徐言道:“孔明过誉了。昔日西门豹佩韦以缓己,董安佩弦以自急①,正与瑜今日之抚瑟以自镇其意相仿,皆是假外物以警内心耳。勉力而改己身之习,终不如孔明素来静以修身,淡以养欲而来得纯熟。”
  
  ①出自《韩非子。观行》:“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缓己;董安于之性缓,故佩弦以自急。故以有余补不足,以长缓短之谓明主。”
  
  诸葛亮并不搭言,只是将手中鹅毛扇轻轻向外一拂,隔了片刻才慢慢道:“周都督效仿往圣先贤,尚能做到‘假外物而警内心’,而如今曹孟德自恃位高权重、势倾朝野,一不外假于物,二不内警于心,恐怕此番前来,终会堕入周都督的妙策之中矣!”
  
  “哦!孔明何以见得他已有败亡之兆?”周瑜好奇地问。
  
  诸葛亮将鹅毛扇徐徐拂动,向周瑜侃侃而道:“亮近来派人潜察密伺,发现曹操已经没有原来争霸中原时那般强大了。当年冀州袁绍治下所存在的问题,曹操军中现在也应该是有的,只是程度没有那么严重罢了。如今曹操手下早已是派系林立,漩涡重重。随着曹操的地位从车骑将军、司空直到丞相步步高升,他身边的将领之权力与荣耀也随之一同上升。但是职务有高低,权力有大小,那些曹系僚属、将校们个个岂肯甘落人后?于是,为了邀宠争功,各部将领早已开始了明争暗斗。
  
  “而且,也不仅仅是武将们卷入了内斗之中,只怕那些谋士文臣们亦毫不例外,难以幸免。武将们争功,只能是凭着实打实的战绩来一较长短,而谋士文臣们之争,则迥然不同。俗谚云:‘自古名士出豪门,从来儒臣在世家。’每一个智士文臣的背后,都或有形或无形地连接着一个门阀家族的诸多利益关系。为了能够替自己背后的家族争得更大的利益,他们互相之间也会勾心斗角,你追我逐。只不过,他们比武将们更为懂得韬晦之术、揣摩之技、隐蔽之道,所以争斗之间并不像武将们那般明显,却要阴险得多、激烈得多、残酷得多。他们都在暗中窥伺对方,都在潜心观察曹操的喜怒爱恶,都在暗中期待别人有所失误,都在等待机会给自己的对手‘踹上一脚’,都在努力使自己表现得比别人更能博得曹操的好感。
  
  “正因如此,私欲泛滥,暗争不休,才会使曹军并非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强大。有时候,为了争夺功绩,他们甚至不惜损人利己,以私废公。这,就给了咱们刘孙联军乘隙而击的种种机会。”
  
  周瑜听得频频颔首,轻轻叹道:“孔明年纪虽轻,然而对世态人心的洞察竟是如此细致入微、明敏练达,瑜甚是佩服。”
  
  正在这时,楼梯处“噔噔噔”冲上来一名亲兵,径向周瑜屈膝跪地禀道:“启禀周都督,前方斥候来报,曹军水师先头部队已经抵达蒲圻渡口!”
  
  闻得此报,周瑜双眸顿时粲然一亮,开口便道:“很好。没想到曹军水师这么急着便自己前来送死了——”说着,他忽又转过头来,看向诸葛亮,仿佛是十分客气地问了一句,“诸葛参军,您有什么妙计襄助周某吗?”
  
  诸葛亮双手一拱,脸上的笑意仍然是淡若秋水:“周都督早已是成竹在胸,智珠在握,亮焉敢献丑?”
  
  “诸葛参军何必这般自谦?”周瑜朗声而笑,笑声一停,便向那亲兵径直下令道,“着黄盖、甘宁两位将军各率本部舰队先行奇袭!”
  
  “禀告蔡都督:前方十里处发现有舰队袭来!”曹军斥候向蔡瑁疾声禀道。
  
  “舰队?他们打出的旗号是哪一方面的?”蔡瑁听了,心头不禁猛的一下抽紧了!
  
  “他们船上挂起的是‘主公刘’的旗号。”
  
  原来是刘备手下的水卒啊!蔡瑁心中暗暗一松,陷入了沉思之中。刘备的部下确有一万水师,但是他们的战斗力到底如何,他还有些摸不清楚。难道从汉水方向前去牵制和围剿夏口城的张辽、徐晃等北路大军居然没有封禁住他的水师?在这个两面受敌的节骨眼上,刘备居然还有余力分出这支水师到长江上面来拦截自己这浩浩荡荡的荆州水师,他确也是活得不耐烦了!
  
  对于这位名震四海的刘皇叔,蔡瑁是有些感情复杂。这位刘皇叔的命运蹉跎是不必说的了,非但征战了大半辈子鲜有胜绩,甚至凄惨得一块地盘都没有。即便是在新野城那个弹丸之地待了六七年,他亦时时被同宗皇亲刘表猜忌着、提防着。以前刘备到襄阳牧府向刘表请示有关事宜时,自己也曾见过他几次。这位刘皇叔挂着左将军、宜城亭侯、豫州牧等一串官衔,秩品虽说是大得出奇,但见了自己这个只有比千石(汉代官制等级中一种)官阶的牧府司马还不是跟下人一样点头哈腰地恭敬得紧?想一想他的境遇,实在是凄惨。这也正是自己和蒯越一直不看好刘备的地方——除了关羽、张飞、赵云那几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谁愿跟着他这个命运多舛的刘皇叔一道颠沛流离?他福薄、运衰、势弱,是托不起我们荆州蔡氏、蒯氏这样的名门世族的鼎盛未来的。现在,他居然不自量力,还敢派遣水军来阻击我们。没办法,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一道“大菜”,我蔡瑁得把它们一锅端了,拿到曹丞相那里给我蔡家换一个锦绣前程。
  
  站在蔡瑁左手边的曹军水师督军于禁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迟疑着问道:“蔡都督有什么顾虑的地方吗?”
  
  蔡瑁瞧了一眼于禁,想到他是曹操身边的亲信爱将,急忙客客气气地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讲道:“唔……是这样的,于将军,既是刘备手下水军来袭,蔡某自信还是有几分把握敢与他一战的。只是我军近来疫疾流行,战力削弱,此刻尚还不宜将全军投入此战之中。依蔡某之见,不如拨出前锋舰队共三百八十艘战船和九千四百水卒,先行迎头痛击刘备余孽!于将军意下以为如何?”
  
  于禁听了,没有即刻作答,而是在自己心底暗暗盘算着蔡瑁的这番话。他名义上是个“水师督军”,实际上和每一艘荆州战船上派驻的曹军“水师护军”们一样,都是被曹丞相派到这支水师里执行监察督责之职的“眼线”。他自己也很清楚,那些所谓的“水师护军”军官和随身亲兵们都是曹军的青徐陆卒下水驻船,虽然他们也号称在“朱雀池”、“玄武池”、颍水等地方接受过水战操练,但实际上在风高浪急的大江面上,他们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不少士卒至今只要船一开立马就吐得稀里哗啦。甚至有些荆州方面的本地水军将校们反映,这些实际行使监军职能的曹军军官们纷纷利用手中职权要求他们放缓航行速度,以此减弱他们的晕船反应。再加上荆州水师内部也有多人患上了一种急性疫疾,真要全军投入一战,最多也只能发挥十之六七的战斗力。倒是蔡瑁这时的计策讲得切实稳妥一些,以九千余名水师劲卒、三百多艘中型战船作为大军前锋先行迎战,一则可探虚实,二则可进可退。
  
  想到这里,于禁重重地一点头:“行!就照蔡都督的命令去办!”
  
  回龙湾偷袭
  
  比起荆州水师那有如三间房舍般大小的中型舰船来,江东方面先锋大将甘宁所率的艨艟舰队就像一条条灵猾异常的黑鲨,破开重重波浪,冒着敌人密密集集的箭雨,以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疾冲前来。
  
  来自益州巴郡临江县的甘宁原本乃是江洋大盗出身,平生热衷的就是打打杀杀,常常率人在江面上抢劫过往商船,将抢来的绸缎做成船帆,非常招摇,号称“锦帆贼”。但甘宁也颇有水战技击之长,曾经投在刘表部将、江夏太守黄祖的帐下,但郁郁不得重用,便又改投在江东孙权麾下。结果孙权察觉他确有过人之能,马上放手任用,一旬之间由千夫长、偏军校尉而提升到先锋大将之职。而甘宁因为幸逢明主,便也感恩戴德,一意要立战功以酬孙权——而这次在“回龙湾”处与曹军水师即将展开的狙击之战,就被他看作是报答孙权提擢之恩的最佳机会。
  
  一舟当先的甘宁一头穿进了敌军的船阵之中,他瞧着离自己的艨艟最近的一艘敌舰之上高悬着一面写有“夏侯”字样的旗帜,便料定这是一位军秩至少在千夫长以上的曹军将官所乘之船。于是,他举起右手向脑后一招,舰上的水卒们见状立刻木桨翻飞,快如闪电地划着艨艟斗舰朝敌船边上贴了过来。
  
  眼见得已靠近敌船船舷还有一尺之遥,甘宁把手中大刀叼在口中,微蹲在船头处暗一提气,整个身躯犹如灵猿一般飞扑而上,“哧溜”一下就蹿了过去。
  
  他身在半空,大刀已操在手中,舞成白晃晃一团刀花,双脚刚落在甲板上便狂劈猛砍开来。惊觉过来的曹兵们在颠簸的甲板上大呼小叫着摇摇晃晃地围拢过来,准备将他乱枪刺倒——不料甘宁的身体敏捷得如同猴子一般,一扭一拐之间就避开了对方数柄长矛的劈刺,他随手“刷刷”几刀便砍翻了几个扑近上来的曹兵。而他的身后,那些从跟着他做水贼当强盗时便开始在江面上踩着刀刃混生活的江东水兵们,已经纷纷跳上船来,疾速地加入了战团。
  
  这艘荆州战船上的水军护军校尉,正是那个在长坂坡被张飞一嗓子震得一头栽下马的夏侯儒。他此时正被江涛颠簸得“哇哇”直呕,蹲在甲板上吐了一地,五脏六腑都似翻转了一般难受至极——如今又看到甘宁他们一个个拼杀之际仍是那般的生龙活虎,简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仓皇之间,他趴到船舷边上拼命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曹军战船挥手呼救起来:“子丹!子丹!快来救我!”曹真在邻船上听得分明。他不似夏侯儒那般晕船,对船上的颠簸也适应得比较快,这时一见到夏侯儒这边的窘状和困境,急忙命令荆州水兵火速划船靠拢过来援救。然而,夏侯儒船上那几个江东水卒在甘宁的指挥下早已抡起钢斧“叭叭叭”将船底一连劈破了三四个大洞,滚滚江水从那些洞中“哗哗哗”猛灌而入!
  
  而后,甘宁一声呼哨,众江东水卒应声随着他一齐如飞鱼般倒翻出去,跳回了自己的那条艨艟斗舰之中——他们又飞快地划起船桨,杀向了下一个目标,只留下夏侯儒在远处那凄厉的呼救声和曹真震耳的叫战声被一阵阵江风吹散吹远……江东老将黄盖这边,却是将一百艘艨艟斗舰列成一个巨大的方阵,前面几排的斗舰船头都是尖如利刃,上面包裹着坚厚异常的铁皮。在黄盖的挥旗调度之下,它们就像一头头悍猛绝伦的犀牛一般往前横冲直撞过去!“咔嚓嚓”“砰嗒嗒”……震人耳膜的巨响此起彼伏,一艘艘曹军战船被坚锐难敌的江东斗舰船尖撞出了一个个斗大的窟窿,然后一幕幕江水倒灌、船体下沉的悲剧重复着不断地上演。
  
  蔡瑁在旗舰上直瞧得两眼通红,双拳紧握得就快要捏出血来——他怎么也没料到,刘备部下的水卒竟有如此强悍,如此灵敏的战斗力!自己的那些中型战船竟被他们逼得团团乱转,也被他们打得狼奔豕突。他对它们几乎完全失去了调度之力与协调之能。他跺着双脚朝传令兵们叱道:“即刻传令下去,全军收缩战线,迅速集合聚拢,各船之间首尾相连,不留空隙,同时结成龟形舟阵,放箭抛石御敌于外围。必要之时,各队可以三敌一,以船撞船,拼个鱼死网破!”他这时已经想清楚了,面对如此灵活迅捷的敌舰,只有进行残酷的“恶性消耗战”,才能真正折损他们的元气!
  
  就在他几乎是嘶哑着声音喊出这一串命令时,一直在他身边黯然站立的于禁突然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蔡瑁气咻咻地扭头一看,却见于禁和那几个传令兵仿佛都似被钉在了甲板上,他们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东北方向的江面,浑身上下就像打摆子一样几乎不能自抑地颤抖着。
  
  蔡瑁一愕,急忙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不禁也呆住了——随着江面上那一幕蒙蒙的雾气被缓缓破开,披着一片金晃晃的阳光,一座焰红色的“水上城堡”犹如巨鲸一般正渐渐崭露而来……他张大了嘴巴,喃喃地自语道:“哎呀呀——坏了!坏了!”
  
  那座“焰色城堡”在众人的视野里渐渐放大,渐渐彰显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那是一艘庞大的舰船……一艘足有五层楼高的巨舰!
  
  在它的背后,二十余艘稍小一些的楼船也缓缓凸显而出……“那……那是什么船?”于禁的声音颤抖得异常厉害——和那艘巨舰相比,他们曹军的中型战船只能算是巨人面前的小孩。
  
  蔡瑁的脸色惨白,凄然笑道:“怪不得今天这些艨艟来得这么刁钻!原来他们都不是刘备的水卒,而是江东水师啊……”
  
  突然,他蓦地提高了声音,用异常响亮的嗓门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极度恐慌:“于将军——你知道么?这就是江东大都督周瑜周公瑾所乘的焰色五牙大舰!它也是当今世上最大的船,是我们这辈子所能见到的最大的船!”
  
  曹军水师与江东水军在回龙湾的这一场激战整整持续了六个时辰,待到夜幕降临之际两方才各自鸣金收兵而返。
  
  双方的结局是:曹军的前锋舰队被击沉战船一百八十九艘,击损战船一百六十三艘,伤亡水兵(含覆舟溺水而毙者)总计六千八百余人,被俘水兵一千四百人,几乎可谓全军覆没;江东方面的船队被击沉艨艟斗舰六十五艘、楼船两艘,被击损艨艟斗舰一百七十五艘,伤亡水兵(含覆舟溺水而毙者)总计二千三百余人,被俘水兵三百二十余人,基本上可谓取得了“以一换四”的战果。
  
  这一战,沉重打击了曹军水师的士气,使得曹军水师只有退回到洞庭湖东面的乌林水寨固守。而江东水军也如一条巨蟒般追袭而至,就在乌林水寨对岸的赤壁一带扎下营寨,隔江而峙。
  
  这一战双方的交战情形,都被当时急率数万步骑赶到蒲圻渡口的曹操及其属僚们登上一座山丘看得清清楚楚。
  
  而司马懿正是从这场战役中深刻地感受到,江东方面在舰船械器和水战之技上的优势是当今天下无与争锋的;曹军若想征服江南、扫平吴越,必须对水战之法进行全面、深入的系统性学习与钻研。事实已经证明,单方面的兵力优势在江面水战上所能发挥的作用始终是次要的;要想真正赢取水战的胜利,不仅需要在水兵的征用和训练上“大投入、大付出、大用功”,还必须随之相应地建立起一个大而久、精而深的船舰制造体系。这一系列关于水战之法的观念,后来深深地影响了十多年后司马懿在荆扬二州主政掌兵时的许多根本性举措。以致在后来魏文帝黄初年间兴兵伐吴之际,他留守许都期间指挥从各地征召的数千能工巧匠,在颍水河上一口气接连建造了三十八艘五牙楼船。
  
  当时,他站在江岸山丘顶上的高岩处,也遥遥望见了那个在五牙楼船旗舰的顶台上,站在诸葛亮身侧的江东大都督周瑜。他那玉树临风般的英挺身姿,镇静如山的恢宏气度,犹如一道灼亮的电光远远照进了司马懿的心底——让他又一次禁不住深深感慨这六合之内的人才之富与俊杰之多!原来,这万里江山的大舞台上,在东西南北大大小小的角落里,都有着各种各样丝毫不次于自己和诸葛亮的英杰奇士。他再一次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身处这浩浩茫茫宇宙间的渺小与平凡!看来,这场大江之上的精彩水战,那位如同皓月当空般耀眼的“主角”,将永远属于这位善于琴瑟之技、风流倜傥的江东美周郎!而自己和诸葛亮,都将只能是退隐幕后,成为一个把明亮的光环投注在周瑜身上的配角。毕竟,站在时势的前台之上,把水师之战的这一片精彩的天空灿然照亮的,除了周瑜之外,似乎不会再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
  
  §§第三章移花接木,剪除曹操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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