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 填 坑 (第2/2页)

万世杰并未在咸阳。他与陆瑾婚后，陆子成的事情渐渐转移到他头上。万家的船运加上陆子成的买卖，他忙得不可开交，多在荥阳、洛阳和咸阳三地奔波。
　　
　　因惊回家看望老母亲还未回转，杨真无事，骑马来到城外，不知不觉到了那个大坑所在的地方。坑的四周已被全身护甲的兵士守卫，周围的麦田里站着一些人。哭泣的女人和孩子，还有神情苦涩的男人。
　　
　　终于，大路上传来马匹奔腾的声音，两个骑兵驰过。过了半个时辰，一众士兵赶着一队队犯人走来。五人一组，被绳子拴得结结实实，被士兵像驱赶牛羊一样往大坑处赶。麦田里嘈杂起来。几个哭泣的女子朝被拴着的人飞奔，但被两边的士兵挡在了外面。
　　
　　“爹爹……爹爹……”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冲着人群喊，他想挣脱母亲的怀抱跑近，没有成功。
　　
　　群情呆滞的犯人没有回声。犯人都被灌了掺药的酒，没有抵抗力，更没有精神。半晌，一个瘦弱的男子抬起头，朝声音来的方向望了一眼。两旁密密麻麻高大的士兵遮住了视线，即将死亡的男子又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杨真看到那个代替田青的死刑犯。他走在队伍的前端，衣服破破烂烂，头发杂乱地披散在身上，满脸黑污，分辨不清模样。即使是熟识他的人也不会认出来。
　　
　　犯人都被赶到了坑前，有的人眼中现出惊恐，有的人神情呆滞。外面嘈杂的人群忽然寂静下来，只有小孩子时断时续的抽泣声。
　　
　　犯人被投入坑中，很快被黄土掩埋。不知什么时候，旁边起了大火，只关注囚犯的人们忽然注意到后来的马车上一堆堆的竹简被抱出来，扔在大坑不远处的一个小坑里，竹子遇火，越烧越旺。
　　
　　杨真忽然觉得自己没事找事，来见证历史上这个臭名昭著的“焚书坑儒”事件。他这几年来，在战场上厮杀，场面要比现在血腥的多。匈奴人的头虏、遍地的尸体、满眼的鲜红，似乎已经风吹云散，都没有这四百多人的坑杀让自己动容。对待异族可以毫不手软，但面对同胞呢？历史在前行，秦始皇不久就会死去。如果按历史既定的历程，胡亥继位，天下大变，风起云涌，群雄逐鹿，自己到时何去何从？
　　
　　四百多人很快被处理完毕。秦军对待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长平之战，白起打败赵国，坑杀赵军四十万，从此赵国再无翻身之力。四十万人都能坑杀，更别提这区区的四百多人。焚书的火焰还在燃烧不熄，杨真打马，准备回城。待惊回来后，立即回九原。
　　
　　前面突然出现一个男子：“啊？公子是前两天……”是看守大坑的男子。
　　
　　男子大概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有些惊吓，也不管杨真听没听，犹自说下去：“我们里的一个人，能读《诗》《书》呢，也在这里面，他母亲年迈，我来替他母亲看最后一眼，唉，找了好久，幸亏我认识一个兵士，才认出他来，又瘦又脏，也算替他母亲了了心愿……他一个读书的人能犯什么事呢，也死了，好可惜。”
　　
　　杨真听了男子的一番话，看来是个粗朴的人，心中一动，便道：“你在家做什么事？”大秦可不会让有力气的青壮年闲着，你要么打仗，要么筑路，要么修长城，再不济也可以修皇陵啊。你吃得壮壮的，什么都不干，天理难容啊。
　　
　　男子挠了挠头，他看出面前这个人虽然年轻，但与他见过的整个里的官员不一样，冷冷中充满了威严。不由说道：“我家中只有我一个。我平时帮邻居们作活。”
　　
　　“你可打过仗。”
　　
　　“以前服过两年役。打探、追踪敌人。”不错，是个小小的斥候。
　　
　　“在哪儿？”
　　
　　“南方。”
　　
　　“怎么回来了？”
　　
　　“那边又湿又热，就回来了。”
　　
　　“可会骑马？”
　　
　　“会一些。”男子疑惑地看着杨真，不知道杨真要做什么。
　　
　　“我是九原郡郡尉杨真。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去九原。”培养心腹，除了战场上共同作战的战友，这样灵活实诚些的人倒不错，杨真没什么经验，只能靠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