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维周之桢 (第2/2页)
故而安排官职之时,他特意嘱咐吏部,按规矩,将儿子派往外地任职。
维桢不理解他的苦心。
他不明白,为何同窗好友都能留在京师,唯独他要远赴他乡。
他们父子因此爆发了一场激烈争执,到了赴任那日,维桢负气不辞而别。
这一走便是三年。
维桢恼他独断固执,一封家书也不肯寄;他自认行事坦荡,也拉不下身段低头。
他们父子之间,整整三年音信断绝。
转眼到了永昌七年,维桢任期已满,本该正月交接公务,二三月便能抵京。
可直到三月将尽,依旧不见人影。
他只当维桢还在置气,心里虽牵挂万分,嘴上却硬着,不肯主动去信询问归期。
直到四月,在夫人再三苦劝之下,他才遣人送书信去往维桢的任所。
等来的回信,却如晴天霹雳。
维桢的同僚在信中写道:
“维桢兄早已悔悟,时常念叨,当年年少轻狂,不解父亲苦心。这三年亲历民间艰辛,方知往日身居京华,不识百姓疾苦。此番提前交接离任,打算腊月底赶回家中,给二位长辈一个惊喜。”
他看完信,手脚冰凉。
从任地赶回京师,就算一路慢行,也早该抵京,怎会杳无踪迹?
他当即派人南下沿路搜寻,可一行人连同车马行李,就这么凭空消失,一点踪迹也无。
他心急如焚,即刻上报朝廷。官府追查许久,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
他还记得,那日从御书房退出,神思恍惚,失魂落魄。
忽听有人在旁唤他:“向大人。”
他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萧恒负手立在廊下,似是特意在此等候。
身后两名宫人抬着一物,红布覆盖,看模样是块匾额。
他心神纷乱,一时猜不透对方用意。
就见萧恒唇角噙着淡淡笑意,语气从容:
“向大人多年在朝,兢兢业业,持公守正,堪称百官表率。本相特意入朝向皇上请旨,为大人求得这块匾额,褒扬你的功绩,也好让满朝文武,以你为楷模。”
说罢,他微微抬了抬指尖。
宫人上前,一把掀开红布。
匾额之上,笔墨龙飞凤舞,赫然四字:维周之桢。
他浑身猛地僵住,死死盯住萧恒。
那一刻,胸中悲愤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完全能想象,自己当时是何狰狞的神情。
“维周之桢”,取国之柱石,社稷栋梁之意。
当年他给儿子取名维桢,便是寄下这般期许。
萧恒嘴角微扬,笑得意味深长。
“向大人本就是支撑邦国的栋梁之臣,本相十分欣赏。赠此匾额,一则褒扬德行,二来也是提点大人。”
“去年行宫君臣宴,我见向大人同那位穆夫人神色往来,瞧着倒不一般。这为官之道,可要擦亮双目,掂清自身分量,莫要行差踏错才是。”
他只觉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响,骤然想通了一切。
去岁行宫,萧恒窥见了自己与穆夫人的神色往来,便起了对付他的心思。
而正是去年腊月,维桢在归京途中失踪了。
如今萧恒送来这块嵌着儿子名字的匾额——
维桢,他的儿啊!
气血猛地冲上头顶,他不顾一切朝着萧恒扑过去,嘶声怒吼:
“奸贼!萧恒奸贼!我儿在哪!你究竟对维桢做了什么!”
旁边宫人一拥而上,死死将他按住,动弹不得。
萧恒脚步从容,衣袂轻扬,淡淡吩咐左右:
“来人,将匾额送去向府,也好叫向夫人……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