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沈知微 (第2/2页)
她与阿凛虽聚少离多,但夫妻情分深厚,唯一憾事,便是自己年少习武伤了根基,难以怀胎。
她曾提过,为阿凛纳一房妾室,却被断然回绝。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谁知两封自南方远道而来的书信,彻底打破了平静。
有一女子,自称为阿凛育有一子,年已七岁,而她自己油尽灯枯、命不久矣,盼谢凛南下一见。
阿凛阅信之后,当场神色剧变。
他匆匆离去前,向她解释了前因,可彼时她已心神大乱,耳中一片嗡鸣,什么也听不真切,只牢牢记住了那个从阿凛口中道出的名字——
沈知微。
阿凛去了,走得那般急,而那女子的另一封信,被丫鬟递到了她手中。
她指尖捏着信笺,不必看也知晓,信中那女子该何等矜傲得意,向她炫耀与阿凛的旧日情分,讥讽她多年无所出。
她甚至已经预想到,不久之后,阿凛便会将那女子,连同他们的孩子接回府中。
万千心绪搅作一团,她指尖微颤,最终还是拆开了信封。
入目是极娟秀的字迹,而后,字字出乎意料,句句叩在心间,将她高高筑起的心防,击了个粉碎。
“罪女沈知微,谨以残喘之余息,冒昧致书于夫人阶前。
……
我出身书香,幼承庭训,亦知礼义廉耻四字重于千钧。然求生二字,碾碎我一身清白风骨。
我并非爱慕将军,以身相托,只求借他庇护,挣一份不被弃如敝履的依仗。
万般屈辱盘桓胸臆,心如刀绞,肝肠寸断。
然机关算尽,如愿以偿后,我却得知,他是——谢凛。
我一介罪囚,身系旧案,不敢以苟活蝼蚁之躯,牵连国之柱石。
求生固然是我之执念,然世间尚有比一己性命更重之物。
寻昼降世,实属意料之外。
此去经年,我隐姓埋名,辗转流徙,本不欲打扰将军与夫人。奈何病体日衰,大限将至。
我死不足惜,可我儿尚幼,天性纯善,倘若我撒手人寰,留他一人于世,何其孤苦。
万般无奈,才敢修书致将军府。
我与将军本是萍水相逢,并无情意。待将军赶至南方时,我已是一抷黄土。
倘若将军愿将寻昼带回谢府,恳请夫人念我一片舐犊苦心,善待我儿,寻昼亦会视夫人如亲母,恪尽孝道,侍奉膝下。
罪女沈知微,百拜顿首,泣血以呈。”
信笺之后,另有数页纸,细细罗列谢寻昼的性情好恶、起居习性,事无巨细,分毫皆备。
那一刻,她仿佛能够看见,一个病骨支离的女子,强撑残躯,含泪握笔,一字一句写下孩子的点滴。
心中悲怆难以言表,以至于今日想起,仍红了眼眶。
知微。
你我此生未曾谋面,但观阿昼坚毅品性,我便知,你是何等襟怀磊落、光风霁月的女子。
我只憾无缘与你相识,我心中从无有半分责怪,唯有满心感激。
感激你坦诚来信,将前因原委尽数相告,感激你诞下寻昼,保住谢家香火,感激你成全了满心愧意、了无生趣的我。
否则当年阿凛殒命,我无牵无挂,必定相随于九泉之下。
你放心。
阿昼便是我的亲子,是我豁出性命,也会守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