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落幕 (第2/2页)

顾怀远站起来，他看着苏晚卿。
　　
　　她的右半边脸上，灰黑色的薄膜在他刚才温和净化的过程中退了一些，但没有退干净。
　　
　　深层的污染已经和她的肉身长在了一起。
　　
　　他快速评估。
　　
　　污染程度目测60%以上，可能接近70%。
　　
　　以他现在筑基六层的法力，强行净化70%的深层污染……
　　
　　做不到。
　　
　　他救不了她。
　　
　　至少现在救不了。
　　
　　顾怀远的手垂在身侧，拳头捏紧。
　　
　　苏晚卿看着他。
　　
　　她好像读懂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无力。
　　
　　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淡，只有左半边嘴角动了。
　　
　　“没关系。”
　　
　　她的声音突然清晰了很多，像是某种枷锁被短暂卸下了。
　　
　　“我早就……知道了。”
　　
　　她抬起左手，那只手还是完整的人类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走的时候……说等他回来要给我买条裙子，红色的，我一直没等到。”
　　
　　赵刚的拳头攥紧了。
　　
　　“后来那个女孩来了，她说可以让我再见到他，我知道是假的，我一开始就知道。”
　　
　　她闭上眼。
　　
　　“但我太想他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顾怀远开口：“我可以帮你压制住侵蚀，不能根治，但能让你恢复一段时间的清醒。”
　　
　　“等我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不用了。”
　　
　　苏晚卿睁开眼，看着他。
　　
　　“小伙子，你多大？”
　　
　　“……十八。”
　　
　　“十八岁。”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我丈夫走那年也才二十三。”
　　
　　她用左手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你能做到刚才那些，已经很厉害了，但我这个身体……我自己清楚。”
　　
　　她的右半边身体在发抖。
　　
　　深渊的力量在抗拒她短暂恢复的人类意识。
　　
　　两种意志在撕扯。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个女孩……”苏晚卿的声音开始变得断续，“她自称……叫魅。有人……在她上面，她叫他……老师……”
　　
　　“老师叫什么？”赵刚这时候插话了。
　　
　　“不知道……我没见过……但魅很怕他……”
　　
　　苏晚卿的身体开始痉挛，右半边脸上的灰黑色薄膜重新扩散，开始向左半边蔓延。
　　
　　她的时间到了。
　　
　　“谢谢你。”她看着顾怀远，“你的光很暖和，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用左手，那只完整的人类的手，猛地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在人类意识尚存的最后一瞬，她选择了结束。
　　
　　陆野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想拦住她。
　　
　　但来不及了。
　　
　　苏晚卿的身体软倒在地，左手还插在胸口的位置。
　　
　　没有血流出来。
　　
　　她的身体正迅速灰化，从右半边开始，血肉剥落，化作沙砾般的粉尘，碎裂、飘散。
　　
　　深渊的力量失去了宿主的生命力作为锚点，开始自行崩解。
　　
　　十几秒后，走廊里只剩下一小堆灰色的粉末。
　　
　　以及一枚东西。
　　
　　从粉末中滚了出来。
　　
　　一枚金属戒指，男款，内壁刻着两个字。
　　
　　顾怀远蹲下来，拈起那枚戒指看了一眼。
　　
　　“永安。”
　　
　　陈牧和苏晚卿的婚戒。
　　
　　走廊里没人说话。
　　
　　封禁旗的光芒彻底黯灭，化为碎片。
　　
　　赵刚走过来，从顾怀远手里接过那枚戒指，攥在掌心里。
　　
　　“回去之后，我把这个交给军方。”他的声音有点哑，“陈牧的战友应该还有人在，让他们收着。”
　　
　　顾怀远站起来。
　　
　　“魅，真理会。”他说，“赵哥，这件事——”
　　
　　“我知道。”赵刚把戒指收进口袋，“上报，从今晚开始，江城范围内的真理会活动痕迹全部列入重点监控。”
　　
　　他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
　　
　　“顾怀远。”
　　
　　“嗯。”
　　
　　“你刚才跟她说话的时候。”赵刚的声音低下去，“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他没有说是谁。
　　
　　然后走了。
　　
　　陈斌跟上去，走到顾怀远旁边的时候拍了下他的手臂，没说话。
　　
　　陆野从他身边经过，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
　　
　　李雨晴最后一个经过，她的脚步在顾怀远面前顿了一下。
　　
　　“你十八岁。”她轻声说，“不该看这些。”
　　
　　“已经看了。”
　　
　　李雨晴没再说什么，跟上队伍下了楼。
　　
　　顾怀远最后看了一眼走廊角落里那堆灰色粉末。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粉末开始飘散。
　　
　　他转身下楼。
　　
　　——
　　
　　回程的车上，没人开口。
　　
　　直到车快到城北的时候，赵刚在前面说了一句：“酬劳五万，明天打到你账上，另外军方那边如果对真理会的线索进行悬赏，你这条'魅'的情报至少值五万。”
　　
　　“行。”
　　
　　赵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下周封闭训练？”
　　
　　“对，两周。”
　　
　　“那两周别想别的，好好练。”赵刚的语气恢复了正常，“等你从青锋班出来，如果还想接活，随时找我。”
　　
　　“嗯。”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顾怀远下了车。
　　
　　“对了。”赵刚摇下车窗，“那个什么仙灵之体，A级天赋？”
　　
　　顾怀远回头。
　　
　　赵刚咧嘴笑了一下：“不错，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赵叔。”
　　
　　“……赵叔？”
　　
　　“我比你大十七岁，叫叔没问题吧？”
　　
　　“上次你让我叫哥。”
　　
　　赵刚的笑容僵了一下。
　　
　　陈斌在后座笑出了声。
　　
　　“走了走了。”赵刚摆手，摇上车窗。
　　
　　黑色越野车驶入夜色。
　　
　　顾怀远站在小区门口，往楼上看了一眼，灯还亮着。
　　
　　他上楼，开门。
　　
　　顾轻舞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平板掉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是仙道论坛的页面。
　　
　　顾怀远走过去，把毯子盖在她身上。
　　
　　站了两秒，然后回了房间，关上门。
　　
　　顾怀远坐到床上，闭眼，开始运转日月双摄法。
　　
　　窗外，月光照进来。
　　
　　银白色的月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汇入他的体内。
　　
　　丹田里的金银法力海涌动。
　　
　　承影在其中微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