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君王问道 (第2/2页)

内侍屏息静听，简牍握在掌中，笔尖不停，仔细记下。
　　
　　待杜哲话音歇落，内侍又躬身启齿，道出第二桩问询。
　　
　　“官家还有一问，道门之中，可有长生之法？”
　　
　　“自然是有的。”
　　
　　内侍愕然停笔：“当真有？”
　　
　　“当真有。”杜哲颔首，“皇帝只需勤理国政，善用贤能，体恤黎民，让家家户户仓中有粮，灶间有米，免于饥寒。帝王之名自会随史册流传千年万载。譬如炎黄、伏羲、轩辕，便是独属于帝王的长生。”
　　
　　内侍复又埋头记录，只是那神情，似是有些失望。
　　
　　杜哲娓娓道来：人之一世，要历经三重消亡，才算真正的死去。
　　
　　第一重，阳寿耗尽，肉身朽坏。
　　
　　第二重，至亲故交送别下葬，念他之人愈来愈少。
　　
　　第三重，世间众生尽数将他遗忘。
　　
　　若有谁能叫世人永世不忘，便不算消亡，即踏入成道之路。
　　
　　初入成道之路时，为一团混沌魂体，无悲无喜，无上无恶，将由世人念忆为其重塑成道途。
　　
　　善念记他，便成仙，自隐。
　　
　　恶行记他，化为魔，自苦。
　　
　　执念深重，凝为灵，自缚。
　　
　　相思刻骨，化作魅，自伤。
　　
　　智思传世，能成圣，自圆。
　　
　　技艺冠绝，可成神，自默。
　　
　　勇烈震世，凝为煞，自鸣。
　　
　　信守承诺，则成契，自惭。
　　
　　受尽苦楚，幻成魇，自泣。
　　
　　世代供奉，终为祇，自安。
　　
　　众生记住他是谁，他便化作哪一道。
　　
　　仙，念其仁善，遨游九天而不坠，隐于香火之中，不扰尘寰。
　　
　　魔，念其凶戾，沉沦九幽而不灭，永吞世间怨苦。
　　
　　灵，念其痴执，依附一物不散，困在执念里无从解脱。
　　
　　魅，念其深情，游走睡梦之间，困于旧事，时时自伤。
　　
　　圣，念其智识，藏于典籍不朽，伴思辨长存，寂然无声。
　　
　　神，念其绝艺，附着名作不灭，后人临摹之时，自在旁观。
　　
　　煞，念其勇悍，凝于刀兵之中不散，听闻不平之事，便自鸣而动。
　　
　　契，念其重诺，守定下的盟约永不倾毁，见人背信，便心生自惭。
　　
　　魇，念其悲苦，长困漫漫长夜，听见旧事，便垂泪不止。
　　
　　祇，念其祭祀，栖在荒僻祠庙，安稳受一方乡人的供奉。
　　
　　一长段话说罢，杜哲敛声，任由内侍消化完这番话，过了一阵，才发问道：“都记下了？”
　　
　　内侍手捧简牍：“记下了，不敢遗漏。小人这就回禀官家。”说完，他躬身一步一退，退出小院，返程复命。
　　
　　院门合上，院内又变清净。李沧海等内侍脚步声远了，才开口。“杜君见识，闻之豁然。”
　　
　　杜哲摆手笑道：“嗨，都是我瞎编的。只是这小内侍还能否好好活着，就要看皇帝的胸襟了。”
　　
　　“你既早有所料，为何不当面为官家传道？”
　　
　　“当面传道？死的人只会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