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您怎么就这么偏心啊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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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庆堂安安静静的,只有贾母一个人。
贾母见三人进来,让他们坐下后,问起了兵符的事。
贾赦把平安州的战事、兵部怎么抠门、户部怎么一毛不拔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他教贾琮那些中饱私囊的歪门邪道。
贾母点点头,目光又落回贾琮身上,叹了口气:“出去打仗,不比在家里。刀剑无眼,你自己当心点。”
贾琮嗯了一声。
贾母看着他,心里微微有些堵。
她见惯了三春,黛玉承欢膝下,宝玉那种嘴甜讨喜的她最受用,至于琮哥儿这般冷冰冰的,她纵是有心想亲近,也总觉得隔着一层,甚至想多说几句关切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罢了。
贾母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放下时语气便正了几分:“前番封侯宴上,琮哥儿和宝玉闹了那一场,外头难免传些难听的风言风语。我想着,这回琮哥儿要出征,不如让宝玉也挂个副将的名,将来兵部叙功或者考功名,履历上也好看一些,就当是给宝玉的补偿了。”
贾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个干净。
他放下手里的茶盏,不咸不淡地开了口:“母亲,要补偿没有,有能耐让宝玉把那一枪捅回来,我不拦着。”
“老大!”贾母的声音沉了几分,“宝玉再怎么说也是你亲侄子,他将来要走仕途,你这当长辈的拉他一把怎么了?”
“拉他一把?”贾赦不仅没收敛,反倒笑着顶了回去,指着嘉荫堂的方向骂道,“母亲,您自己摸着良心说说,宝玉是个能走仕途的料吗?我连琏二都没舍得挂名,凭什么给老二去贴他儿子那张没用的金面?”
贾母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骂道:“你怎么这般小心眼!你们可是亲兄弟,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亲兄弟?”贾赦冷笑了一声,眼底那点戏谑和狂怒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积压了半生的委屈。
“母亲,儿子问您一句,您到底要偏心到什么时候?”
贾母愣住了。
贾赦自嘲地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了一旁站着的贾琏。
“琮三抢你亲事那会儿,你爹我嘴上骂他,但那天夜里,老子一个人在书房里喝了两壶酒,心里头是真的痛快。”
贾琏微微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不明白亲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桩让自己丢脸的事。
“因为这小子没让自己的心爱之物给别人抢了去。”
贾赦扯了下嘴角,眼眶红了几分,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病态的执拗:“母亲,您知道吗?儿子库房里现在有不少名扇,光泥金折扇就堆了满满三大箱子,更别提什么紫檀骨的、象牙骨的。”
贾母皱起眉头:“你收罗那么多扇子做什么?你平日里又不爱附庸风雅……”
“对,儿子不附庸风雅。”贾赦笑得比哭还难看,“但儿子就是喜欢收罗扇子,甭管是买是抢,只要看上了就要弄回来,母亲,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贾母怒道:“我如何知晓?”
贾赦摇了摇头,道:“您已经忘了,那儿子告诉你吧,还记得我十三岁那年,父亲从南边带回来一把前朝的泥金折扇吗?那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扇面上画着唐伯虎的仕女图。”
贾母微微一怔,目光微微闪动,似乎想起了这件陈年旧事。
“儿子当时喜欢得紧,求了您整整三天。”贾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心,“可您是怎么跟儿子说的?您说,‘老大,你成日里斗鸡耍狗,拿去也是糟蹋东西。你二弟要练字,要读书,合该给他拿去养风骨’。儿子不同意,您就骂我不懂事,不懂得让着弟弟。把扇子给了老二,还罚我在院子里跪了一天!大冬天的,我的膝盖都差点跪废了!”
贾母沉默了。
“儿子现在有了那么多扇子,可心里始终觉得还差了一把……”贾赦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差了当年您从儿子手里夺走,反手塞给老二的那一把!儿子求了您三天啊!三天!您怎么就这么偏心啊!”
贾母整个人僵在榻上,嘴唇都开始微微发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把随手给老二的扇子,竟成了大儿子心里的一个死结。
她更没料到,自己以为的“长兄让弟,理所当然”,在贾赦心里是一座压了半生的大山。
贾赦直视着贾母的眼睛,把心里的那股怨气全倒了出来:“儿子在您眼里连把扇子都不配拿。如今老二家的废物宝玉,又凭什么来沾我儿子的光?您真当我贾赦这辈子,就活该给老二垫一辈子的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