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这才叫兄弟厂! (第2/2页)
“怎么样?红岭那边来信没有?周承礼回厂给陈砺汇报,陈砺打电话过来了吗?还是赵国梁托谁带话了?”
邱德茂有些尴尬地把报表压在桌上,摇了摇头:
“厂长,还是没有动静。红岭那边既没派人来,传达室也没接到过他们的长途或者市内电话。”
何振山狠狠抽了一口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这已经过去整整四天了。
按照他原先的预想,周承礼拒签不过是一时拉不下脸面的冲动举动。
只要周承礼回厂把利害关系往桌上一摊,想明白耽误外贸交付的后果,陈砺和赵国梁哪怕心里再窝火,第二天也得乖乖赔着笑脸登门,就着一千六的价格把字给签了。
可现在,红岭竟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什么动静都没有。
何振山弹了弹烟灰,冷笑了一声,
“装,接着装!陈砺那小子才二十多岁,年轻气盛,这是还在跟我撑面子、赌闲气呢!
可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外贸合同上交货日期写得死死的,红岭-1的机舱尺寸就是照着咱们的单缸机开的模!
放眼整个西南,除了咱们摩托车厂有现成流水线能供货,他上哪儿再找第二家能适配的机头?”
邱德茂连连点头附和:
“那是,那是,何厂长说得极是。可……何厂长,他们要是这么一直拖下去,咱们这边下半月的排产可就不好安排了啊。”
何振山将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一倾,眯起眼睛吩咐道:
“他想撑面子,咱们就给他梯子,顺便给他上上紧箍咒!德茂,你现在就去给红岭的生产调度室打个电话。
客气一点,先问问他们首批机头的配套准备得怎么样了,再‘好心’提醒他们一句,咱们摩托车厂也是要抓经济效益的,外头也有别的农机厂在排队要机头,咱们不可能无限期替红岭保留生产配额!
要是这几天再不把一千六的合同签下来,后续排产可就排不上了,交期要是耽误了,后果自负!懂了吗?”
“明白!厂长,我这就去敲打敲打他们!”
邱德茂心领神会,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红岭厂生产调度室。
桌上的黑色胶木电话发出刺耳的骤响。
罗铁军正挽着沾满油污的袖子,伏在案头用红蓝铅笔修改最新的模具调度单,旁边一名车间工长正焦急地等着他签字。
听见铃声,罗铁军头也没抬,抓起听筒就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勾画着:
“喂!哪位?抓紧说,正忙着排产呢!”
听筒里立刻传来了邱德茂那拿腔拿调、带着几分矜持的声音:
“喂,是红岭生产处吧?我是临江摩托车厂供销科的邱德茂啊。”
罗铁军手里的铅笔猛地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邱科长?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的邱德茂被呛得一滞,但想起何厂长的交代,还是干咳了一声,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施压口吻:
“火气别这么大嘛。我们何厂长关心你们红岭的外贸任务,特意让我打电话过来问问。
你们那批机头的书面手续,到底什么时候派人过来落实?
可不是我没提醒你们,最近市里和外地的订单多得很,我们摩托车厂也是要讲经济效益的,总装车间不可能一直空着工位替你们红岭留着配额。
这要是再拖下去,后续的批次我们可就优先供应别家了,到时候耽误了你们红岭出口创汇的大局,你们在市领导面前可不好交代啊,不如赶紧把那一千六的合同……”
罗铁军听着听筒里那假惺惺的腔调,脑海中猛地闪过之前田福根几人涨红的脸。
一边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真兄弟,一边是拿交期当绞索、把勒索当生意的吸血虫。
罗铁军甚至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懒得回,眼皮都没眨一下,右手抓着听筒,手臂猛地往下一贯,
“喀嚓!”
电话被干净利落地直接扣在机座上。
罗铁军抓起红铅笔在工序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顺手把单子塞给旁边的工长,抄起椅背上的工帽往头上一扣,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走,去机加工车间!老魏他们正等着用千分尺校工件呢,抓紧!”
……
另一端,摩托车厂供销科办公室。
邱德茂握着那只只剩下“嘟——嘟——”忙音的听筒,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张着嘴,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成了猪肝色。
“喂?喂?!?!”
他不敢置信地对着听筒吼了两声,直到确认对方真的连半句商量都没有就直接挂了电话,气得浑身直打哆嗦,重重把听筒砸了回去。
“没教养!粗野!简直不可理喻!”
邱德茂一路小跑窜回了厂长办公室,推门就告状:
“厂长!那帮红岭的泥腿子简直疯了!我刚提了一句排产配额紧俏,好心劝他们尽早签合同,他们当场就把电话给撩了!”
何振山坐在宽大的转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吸了口气,手指在扶手上重重敲击着,冷冷地追问道:
“他挂电话前,有没有说陈砺什么时候来?有没有提降价或者折中的方案?”
邱德茂苦着脸摇头
:“啥都没说!一句话都没提,听明白是我,直接就给扣了!”
何振山沉默了片刻,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讥诮:
“哼,这是狗急跳墙了。老周拒签丢了脸,他们这是被戳到了痛处,拉不下面子,在跟我摔脸子耍威风呢!”
邱德茂试探着凑上前,压低声音问:
“厂长,要不……我再给他们厂长打一个?老赵是个老好人,懂大局,说不定他能劝住陈砺……”
“打什么打!不许打!”
何振山猛地一拍桌子喝止了他,
“咱们要是再主动打电话过去,倒显得是咱们急着用机头换钱了!商业谈判,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
“让他们硬,我看他们那脖子能硬到什么时候!”
何振山靠回椅背,笃定地冷声道,
“外贸合同的交货期就是一道催命符。再过一个礼拜,等他们把全省能找的门路全撞个遍,发现根本没人能接这个活儿的时候,陈砺和赵国梁自己就会哭着抬着猪头,求到我办公室门口来!”
“一千六百块,一分钱都不许降,给我继续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