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第1/2页)
薛元礼闻言身子猛地一震,先是错愕失神。
仁多保忠果然已然归降大宋了吗,这个消息狠狠撞在他心上。
虽早有风闻传言,可当真从高俅口中听到,一时仍是难以接受。
只是看到高俅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神色,惊惶转瞬褪去,怒火翻涌而上。
他抬首,双目灼灼直视高俅,沉厉道:“太尉休要欺人!
你想搅我心志,乱我心神!
仁多保忠乃是大夏重镇经略、党项贵种,素为夏廷倚重。仁多都统军便是战死卓啰,也绝不会屈膝降宋!”
话音落时,不止高俅,府内左右诸人皆按捺不住,低低响起一阵哄笑。
高俅望着他愤然的模样,无奈耸了耸肩:“你看,说实话人家就是不信啊。
也罢,随你怎么想。”
他稍稍前倾身子:“话说回来,要不要随我共事?
你若肯归顺,我自会向官家进言,为你讨灵州知州一职。
论名号,虽不及你西夏中丞显赫,可这毕竟是王化治下之地。”
薛元礼胸膛剧烈起伏,鬓边白发微微颤动,眼里满是傲骨:“灵州本是大夏疆土,如今不过暂落太尉之手。
何谓王化之地?不过是刀兵强夺!
我身为夏臣,食大夏之禄,守大夏之义,岂会贪一个知州的职位,背弃君国。
太尉不必再费口舌动摇于我。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叫我屈膝,绝无可能!”
“你看,你又急。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某还是晓得的。”
说罢高俅抬手示意左右取来一件貂裘,让人上前为薛元礼披在肩头。
“走吧,某亲自送你上船。
回去劝劝你家国主,不要再负隅顽抗,免得最后落得彼此难堪。
实话同你讲,若是他肯归款,入汴京安居,自有好吃好喝供养,何等安逸。
我呢,也不愿久困兵戈,日日有美妾佳人相伴,这般日子,才是神仙来了都不换。”
薛元礼怔在原地,一时无言。
微凉厚重的貂裘落上身,暖意漫开,他沉默片刻,低声喃喃:“多谢太尉。”
高俅淡淡一笑:“不必谢,这貂裘,本就是从你们灵州府库里面取出来的。”
薛元礼身子一僵,方才心头浮起的一丝暖意霎时翻涌成百般滋味,羞愤、酸楚、无力缠在一处,喉头发堵,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众人踏着残雪,出了州衙,沿着冻硬的滩路往城西渡口行去。
北风裹着细碎雪沫,刮得人面皮发疼,黄河水面浮冰连绵,一块块冰排随浪缓缓碰撞,闷声不绝。
林冲领着值守渡口的甲士分列两岸,肃然无声。
泊在码头的是一艘窄身轻舟,篙工早已在舟上等候。
高俅止步于岸头,抬手指向河面:“舟已备好,一路向北,便是兴庆。话我已然说尽,是战是和,全在嵬名乾顺一念之间。”
薛元礼拢了拢身上那件取自灵州府库的貂裘,衣襟下的身子微微发颤。
他望着奔涌大河,压下心中翻涌情绪,转头看向高俅,这是他最后的恳求:
“太尉,灵州已入大宋之手,黄河横亘于此。
可否就此罢兵,宋夏划河为界,各守封疆,永息刀兵?”
滩上风声渐紧,高俅静立,目光越过结冰的河面,望向北方兴庆的方向,脸上再无先前戏谑。
“中丞,你劝我莫要渡河,可大势至此,早已由不得我。”
他缓缓出声,调子沉在呜咽的河风里:“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不是我想要穷兵。
天子有诏,将士用命,灵州既下,兵锋已临河畔。
若嵬名乾顺不肯归款,执意凭兴庆抵抗,那便是执意渡河之人。”
薛元礼听了,浑身一颤,所有说辞尽数堵在喉间。
他低头看向身上这件取自灵州府库的貂裘,再望一眼滔滔黄河,知道议和之路,到此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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