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以兵戈定之 (第2/2页)
灵州城坚池深,守军过万,粮草足支一年,强攻之下,城破之日,城外壕沟里躺的,又是成千上万的大宋子弟。
那些已死的将士,是为大宋尽忠,死得其所;
可如今他们要保的人还在,同袍的尸骨未寒,太尉又要把新一批儿郎送上灵州城下,
这话,外臣斗胆说一句,怕不是已死将士所愿。”
帐中一静,高俅静静的听着他说,没打断他。
薛元礼抬起头,目光坦然,“臣只是替太尉算一笔账。
太尉强攻,纵是旬月能下,折损的怕也得数千精兵。
这笔买卖,大宋真赚了么?”
他顿了一下,又缓缓道:“至于钱粮,太尉应当知道,榷场互市,盐铁茶马,赚的从来不止大夏一家。
宋商贩茶入夏,获利何止倍蓰?
如今绝市,大宋边地商税,怕也要断一大截。
外臣夏廷三十年,大宋打西夏,西夏打大宋,打来打去,两边边民的田地荒了,
牛羊抢了,儿郎死了,国库的银钱填了军饷,到头来,谁也没真正赢了谁。
太尉今日大胜,威风八面,可河西这千里之地,从来不是靠一场仗就能安定的。”
他说完,重新拱手,语气恳切:“臣此番来,不是替西夏求饶,是替两国百姓求一条活路。
太尉若觉得臣说得不对,尽可驳臣;若觉得还有三分道理,也请太尉三思。”
高俅抬手示意左右给薛元礼换一盏新茶,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他抬眼望着薛元礼,忽而淡淡一笑:“薛中丞果然文思敏捷,出口成章。
一番说辞有理有据,绵里藏针,连本太尉险些都被你说动。
中丞说的没错。
连年征杀,两边边野良田尽皆抛荒,牛羊掳掠一空,多少子弟埋骨黄沙,国库银钱流水一般填进军饷。
打到最后,看似胜负分明,实则谁都算不上赢家。”
话音稍顿,高俅目光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正因如此,往后才要永绝此等祸事。
西夏归入大宋,化为一路疆土。
到那时,边境烽烟、田土荒芜、将士殒命之苦,自然尽数消弭。”
薛元礼闻言脸色骤变,正要开口辩驳。
高俅已然长身而起,带着压住满堂的厚重力量:
“士卒会死,你会死,我也会死,世人终究皆有一死。
可土地不会消亡,山河江河亘古长存,汉家文脉,更是千秋不灭。
千百年之后,这片塞上故土,当说汉语、遵汉制,百姓安居乐业,衣食丰足。
只是你等不愿,李乾顺更不肯心甘情愿,把你们口中的大夏,拱手化作大宋一路。
既如此,便只能以兵戈定之。
我不打,旁人也会来打。
由我来打,尚可留一线余地,给党项族人一条生路。
若是换了旁人掌兵,这一族,恐怕再无存身之地。”
这番话落在耳中,满室人只觉深意难测。
薛元礼只当高俅是铁了心要穷兵拓土,执意灭夏,心中惊急,当即拱手出声:
“太尉以存亡相劝,元礼只知一句话:国之根基在民心,不在兵锋。
强夺其地,不能强夺其心。
今日可凭军力压服,他日怨毒积蓄,边祸不休。
党项人固然势弱,却也不肯俯首待割。
真逼到绝境,便是玉石俱焚。
太尉想一劳永逸,只怕到头来,是为大宋埋下无穷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