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9 章 崔然的第一个夜晚 (第2/2页)
不是畏惧,也不是不想。那片故土早已和衰的印记缠在一起,他怕踏回去,看见的不再是良田,只剩衰留下的残迹。林北辰默默记下这段话,安静陪在一旁。
片刻,崔然把头靠向廊柱。
“梦里那片田,是青绿色的。”
他顿了顿。
“和瓶子里这抹颜色,很像。”
林北辰抬眼看向他,随即站起身。
“我去找老陈说件事。”
“什么事?”
“菜地旁边还有一块空地。”
崔然一怔,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那块空地他每日路过,除草时都会刻意绕开,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在那里耕种。
林北辰走进屋内。不多时,老陈的声音传出来。
“种地?”
“他能行?”
林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余下的话语崔然听不真切。短暂沉寂之后,老陈再度开口。
“那块地得深耕。”
“土质不行。”
崔然坐在廊下,听得一清二楚。他手指攥紧胸口的玻璃瓶,瓶内草绿微光轻轻一闪,仿佛听见了对话。
当日上午,崔然站在空地翻土。老陈拿来一把锄头,比之前除草那把更大、更沉。
“挖深些,”老陈叮嘱,“翻浅了长不出东西。”
崔然接过锄头,掂了掂,调整握姿,挥锄入土。动作熟稔流畅,身体记得所有章法,不必刻意思索。每一锄落下去,深浅刚好,翻起的泥土规整落在一旁。泥土腥气混着晨间潮气漫开。他不快不慢,不曾停歇,仿佛锄头本就属于他。
老陈立在廊上看了一阵,没说话,转身回屋,端来一碗清水放在地边,便径自离开。
林北辰远远望着。
崔然除草时,细心克制,一寸一寸清理杂草;此刻挥锄翻土,整个人舒展自在。不是散漫,是做着与生俱来熟悉之事时,人与工具毫无隔阂的松弛。
衰夺走了他的田地,毒封存了他的本心。可那抹本真没有彻底消散,化作瓶中的草绿,在硬壳之下藏了十九年。
此刻,崔然在白杨巷的空地里翻耕泥土,拾起旧日的本事。外壳的裂缝一点点拓宽,不是损毁,是内里沉寂多年的生机,慢慢向外生长。
林北辰坐在树下,感知锚点。
68.4%,依旧停留在原处。
但今日,院内树的光,比昨日更暖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