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公开性与沉默 (第1/2页)
1985年3月,戈尔巴乔夫成为苏共中央总书记,风向变了。
变化的第一个信号来自报纸。
以前地方报纸上关于刑事案件的报道极少,偶尔出现一条,也是简短的、含糊的,措辞永远是“破获一起重大案件”或者“犯罪分子已被绳之以法”。
但从1985年夏天开始,一些过去不会见报的东西开始露出来了。莫斯科的《消息报》和《文学报》上,出现了关于犯罪、腐败、官僚主义的深度报道。记者们开始写一些以前不敢写的题目,编辑们开始发一些以前不敢发的稿子。
罗斯托夫州检察院内部传达了上级的几份文件,要求各级检察机关“改进工作作风”,“清理积压案件”。
科斯季耶夫注意到,这些文件里有一个词出现的频率比以前高了很多:“透明度”。文件说要提高办案的透明度,要接受群众监督,要敢于揭露问题。
科斯季耶夫拿着文件去找了副检察长。
“森林地带案件,能不能借这个机会往上推一推?”他问。
副检察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他想了想,说:“你写份报告,我帮你递上去。”
科斯季耶夫当天晚上就写了一份报告。他把专案组成立以来的工作做了总结:梳理了多少失踪人口档案,排查了多少名前科人员,布控了多少个火车站,发现了多少具尸体。
他在报告的最后一段写道:该系列案件自1978年首起发生至今,已逾七年,受害者人数持续增加,凶手仍在活动。现有侦查力量不足以应对,建议上级重新评估案件级别。
报告递上去之后,等了一个月。
回音来了,但跟科斯季耶夫期望的不太一样。州检察院的一位副检察长把他叫去谈了一次话。副检察长的态度很客气,先说上级对专案组的工作是肯定的,同志们辛苦了。然后话锋一转,说目前州里财政紧张,各个部门都在压缩开支,专案组的预算暂时没办法增加。
至于案件级别,副检察长说,这个要慎重,因为一旦正式提升级别,就要向莫斯科报备,莫斯科那边可能会派人来,到时候很多事情就不是州里能决定的了。
科斯季耶夫听懂了。
“公开性”是针对那些可以公开的问题。一个连环杀手在罗斯托夫州杀了七年、杀了三十多个人还没抓到,这不是可以公开的问题。
从副检察长办公室出来,科斯季耶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把那份报告的底稿塞进了抽屉。
1985年7月31日,莫斯科州,多莫杰多沃机场附近。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纳塔利娅·波赫利斯托娃,从机场附近的一片树林里被两个采蘑菇的人发现。她躺在灌木丛后面,身上的衣服被撕开,尸体上有三十八处刀伤。她的眼睛被什么东西反复戳刺过。
波赫利斯托娃有智力障碍,在一所特殊学校读过书,后来在机场附近的一家工厂里做清洁工。她性格温和,不太会跟人吵架。七月三十一日那天晚上,她从家里出来之后就再没有回去。
莫斯科州的侦查员赶到了现场,做了现场勘查,拍了照片,提取了物证。法医在报告里写下了死亡原因和伤口特征。案卷被归入莫斯科州的未破案卷。
莫斯科那边没有人把这个案子跟罗斯托夫的森林地带案件联系起来。距离太远,管辖不同,档案不通。
而就在同一天晚上,一个五十四岁的男人,从罗斯托夫的工厂出差到莫斯科,在机场附近的电气火车上跟一个女孩搭上了话。那个男人在莫斯科办完了事,坐火车回了罗斯托夫。他没有在莫斯科多停留,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他在机场附近做了什么。
三个星期后,1985年8月27日,罗斯托夫州沙赫特市。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伊琳娜·古利亚耶娃,在市郊的一片树林里被发现。她是流浪者,没有固定住处,经常在火车站和汽车站附近过夜。尸体上有多处刀伤,颈部有扼压痕迹,眼窝附近有明显的刮擦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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