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捷使抵京,旧案待陈 (第1/2页)
三月二十八,辰时,京师广宁门外。
李成梁的马队停在城门外,等着守门兵士验看文书。他骑一匹枣红马,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铁甲,外罩一件玄色披风,腰悬佩刀,身姿挺拔。身后跟着八名亲兵,一律轻装快马,马鞍上挂着辽东特产的皮货囊袋。守门兵士验过文书,挥了挥手放行。李成梁策马入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没有先去会同馆,而是径直去了兵部。兵部右侍郎王汝训已经在案后等着了,面前摊着献捷仪程的册子。李成梁进来,拱手行礼,动作利落,铁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王汝训起身还礼,客气了几句,把册子推过去。
“李总兵辛苦。献捷仪程定了,四月初一朝堂受贺,初二赐宴。犒赏按旧例办——蒙古八十级,给银三千两。女真七十级,给嘉奖令。嘉奖令上写清楚,女真首级系建州左卫近边部落,非鞑靼。嘉奖其功,不赏其捷。”
李成梁接过册子看了一遍,脸色没有变,但手指在“女真不给犒赏”那行字上停了一下。他把册子合上,搁在案上。“王侍郎,女真首级七十,也是斩获,为什么不给犒赏?”
“旧例是给蒙古的。女真不在旧例之内。嘉奖令上写得清楚,建州左卫近边部落,非鞑靼。给了嘉奖令,就是给了朝廷的态度。女真的事,以后再说。”
李成梁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册子又翻开,看了一遍犒赏分列的条目。蒙古八十级,银三千两;女真七十级,嘉奖令一道。他把册子合上,拱了拱手。“王侍郎,我明白了。四月初一朝堂受贺,初二赐宴。我准时到。”
王汝训点了点头。李成梁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王侍郎,刘守有的条陈,递上去了?”
“递了。内阁批存,无实据。献捷仪程照旧例办,犒赏分列。他若在朝堂上说话,你有话就说,有证据就摆。内阁准备好了。”
李成梁没有再问,掀帘走了出去。王汝训独自坐在值房里,把献捷仪程的册子又看了一遍。李成梁方才那一下沉默,说明他心里不痛快。但不痛快也没办法,女真首级不给犒赏,是内阁定的,太后批的。他若在朝堂上闹,刘守有就会跟着闹。两件事搅在一起,反倒不好收场。
巳时,内阁值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李成梁的献捷仪程和王汝训的批注。他把两份东西对照着看了一遍,提笔在私录上写道:
“三月二十八,李成梁抵京。献捷仪程定:四月初一朝堂受贺,初二赐宴。犒赏分列,蒙古八十级给银三千两,女真七十级给嘉奖令。李成梁问女真为何不给犒赏,王汝训答以旧例。李成梁未再追问,但脸色不豫。刘守有条陈批存,若朝堂发难,三份证据备对。”
写完了,他搁下笔。高拱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邸报抄件。“叔大,李成梁到了。王汝训说,他问了女真的事,没追问。但脸色不好看。”
“脸色不好看是正常的。女真七十级不给犒赏,换谁都不痛快。但旧例就是旧例,女真不在旧例之内。嘉奖令上写得清楚,建州左卫近边部落,非鞑靼。给了嘉奖令,就是给了态度。女真的事,以后再说。”
高拱在对面坐下。“四月初一朝堂受贺,刘守有若发难,你准备怎么对?”
“三份证据。捷报补报、兵部核验、犒赏旧例。他挑哪件,咱们拿哪份。他若说女真不该混报,兵部的批文上写着‘准’。他若说犒赏过隆,旧例就是三千两。他若说以工代赈收买人心,兖州府的分地花名册、春耕简报、秋粮账目都在。三件事,三份证据。他挑哪件,咱们拿哪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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