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反证 (第2/2页)
但至于沈家……她心里另有一番盘算。
半晌,她放下茶碗,说:“郑庸这个人,留着比不留有用。”
老魏不解:“东家的意思是?”
“沈家母女恨我入骨,沈明珠与郑庸闹成这样,也有一半是因我而起。”叶释慢慢地说,“王氏这一手若是成了,郑庸名声坏了,不但在衙门里抬不起头,从此和沈家更是结成了死仇。沈家头上少了一个约束,只会更放肆。而我如今刚在京城扎根,铺面才开了个头,也不想看见有人在我们门前唱大戏。”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况且——她既然要栽人一个奸情,那我就送她一个更好看的奸情。只是这回,那帽子落下来的位置,得换一换了。”
老魏望着她,若有所思:“东家已经有主意了?”
沈明珠要站在道德高地上?
那要看看,她站不站得住。
老魏跟在叶释身边这段日子,已经很少会问“如何做”这种话。
东家若是开了口,多半便是心里已经有了十分成算。他们这些做事的人,只需把手脚放轻,把眼睛放亮,别在该闭嘴的时候多说一个字。
但今日这事牵扯到沈家,又牵扯到衙门里的郑推官,老魏还是多问了一嘴。
“东家,那妇人既是王氏找来的,必然是收了银钱的。若咱们贸然插手,万一她反咬一口,说是咱们使坏,只怕也麻烦。”
叶释笑了笑:“所以不能从她嘴里要真话。”
老魏怔了一下。
叶释将茶碗搁在案上。
“人嘴里的话会变,收了银子能说一套,收了更多银子又能说另一套。可她住在哪里,见过谁,拿过什么东西,花过什么银子,这些却不容易变。”
老魏当即明白过来:“查她的来处?”
“查。”叶释道,“但不要惊动她。王氏既然敢找她,必然以为这人干净,至少在明面上不会牵扯到沈府。可这种做皮肉算计的人,手里多半不止接过一桩买卖,总能查到的。”
老魏点头,正要出去,叶释又唤住他。
“还有,盯紧沈明珠。”
老魏回头:“她那边?”
“王氏想让她和离,总得让她先做足委屈样子。”叶释慢慢道,“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要让满京城相信自己被夫君欺辱,总不能只在沈府里哭。她会去见人,会递帖子,会找能替她说话的贵妇人。你让人看着,她这两日同谁往来,尤其是盛王府、长宁侯府、还有那些自诩风雅的夫人小姐。”
老魏眉心一跳。
他从前只以为沈家母女是内宅里爱作妖的人,可如今听叶释一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世上许多毁人的刀,并不在公堂之上,也不在战场之中,也有可能在那些花厅暖阁、脂粉香云里。
一句“他在外头有人”,一句“她实在可怜”,一盏茶的工夫,就足够将一个清白人的前程打碎了。
老魏低声应下,转身去了。
叶释在库房里站了片刻,抬手将架上一只木匣取下来。
匣中放着几块半干的香饼,色泽浅淡,闻起来有一股清苦的木香,并不浓艳,甚至不太讨喜。可若在炭火上慢慢烘开,香气便会一层层透出来,先是药香,再是冷梅香,最后才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这是北朔贵族私宴里常用的一种香。
不为怡情,只为留味。
用过此香的人,一两个时辰之内衣袖发间都会沾上气息,寻常人闻不出来,懂行的人却能分辨。她从前在萧绾月身边,见过不少人用这种东西给奴隶、姬妾、密探做记号。
叶释当时觉得恶心,后来却学会了。
世道教人的东西,总不是只教人干净地活。
叶释细细地嗅着香粉。
这次,是她第一次使用它。
作为证据......当真是极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