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当场捉拿 (第1/2页)
沈明珠心里总有些惴惴的,不知为何,她脑中闪过了许多年前那个秋夜。
十六岁的她金尊玉贵,跟在母亲身后,看着王氏带着几个嬷嬷将沈玉圆绑起来。
细瘦的人影在挣扎,一开始甚至踹了嬷嬷们几脚,可是到后来,她身上的力气渐渐消失,药效起了作用。
沈玉圆被强按着消失在车帘后,沈明珠的手往手心攥得越来越紧,是兴奋。
终于再也不用见到这个讨厌的庶女了。
她不想嫁给陆破悬这个所谓的大将军,不想去边关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她要留在京城,做高门大户的主母。
可是某一个兴奋瞬间,她竟然看见了那黑布扯帘之后的缝隙里,露出来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沉默的、烧穿骨髓的恨意。
沈明珠一惊,猛然间后背发凉!
随后却涌起一股恼怒,她抬起纤纤素手指着嬷嬷,喝令:
“去,把她的眼睛也给我蒙上!”
“我不要看到她的眼睛!”
嬷嬷应命而去,车轿中响起一阵扑腾的挣扎声。但很快,随着一声闷呼,沈玉圆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沈明珠终于满意了。若非是送去给陆破悬的人,不能有明显的伤损,她甚至想过要将沈玉圆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彻底戳瞎,叫她再不能那样看着别人。
……
可是,若这样的一个人活下来了呢?
那种恨意,隔了五年,依然让她脊背发凉。
那个被她亲手推进地狱的庶妹,如果真的活着回来了——那她这五年,又经历了什么?
沈明珠想得毛骨悚然,可是她想着想着又恨起来。
她为了换这个身份,都已经牺牲到沦落至此了,沈玉圆还要怎么样?就算她的冤魂回来了,难道还能找自己索命吗!
为了不嫁给陆破悬,为了让沈玉圆代替自己,沈明珠这些年只能伪装成沈家的庶女……
后来沈家遇到了流窜的北朔逃兵,为了索要钱财,他们将沈家上下劫持,正好是带人出城的郑庸救了他们。
沈明珠心头汪着一股血。
这股血让她一直恨着。区区一个小推官,不过是在混乱中救了他们一把,竟然就敢以护持他们的名义向她求亲。
当时山河将颓,不少人都以为将要国破家亡,于是沈家父母也只得咬了牙答应了,随郑庸逃出城,在他准备好的地方潜藏下来。
可是谁知道后来根本没事!
不过两年功夫,京城就重新恢复了平静。沈家借着东风,向盛王爷门下一名重臣示出诚意,很快便身家再起,在混乱中于京城里站稳了脚跟,倒比从前更显赫了些。
可是这个时候沈明珠早已经嫁人了。
不少人都知道沈家的庶女是为报救命之恩,嫁给一名推官的。她再想和离另嫁,也没有机会,更是无法背弃这个名声。
沈明珠暗恨命运不公,这五年来,过得比她更惨的沈玉圆是她唯一的安慰。
每当痛惜自己的境遇的时候,她都会想到至少沈玉圆已经葬身在兵乱之中。
可如今要是沈玉圆压根没事,甚至顺利回京来了的话,沈明珠简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心中的不甘与怨恨。
“娘,那我先回家了,他还在等着我。”
沈明珠抬起眼来,黯然笑了一下。
王氏听得一阵心疼,不由得抓住了女儿的手:“娘的明珠,你受苦了,又要回那个窝囊地方过苦日子!”
即使她三天两头地回娘家,每次都会从沈家带一车一车的东西回去。
沈明珠的脸色更是黯淡了起来。王氏抓着她的手握紧了一些,发誓说:“你放心,娘不会放着你不管的。你只管好好地等着,你的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沈明珠心头一跳,猛地抬起眼。王氏脸上逐渐漾开一个笑容,眼中尽是笃定。
母亲谋划了什么?
沈明珠坐在回家去的马车上,心跳砰砰地响。
肯定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不然母亲不会如此激动……
难道她想到了办法让她和郑庸和离了?
或者……哪怕不是和离,是更狠的办法。
如果能过上好日子,让她做什么也在所不惜。
在这个时候更是不能让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什么叶释误了她的人生大事。
沈明珠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
沈明珠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在内室里坐了许久,连晚饭也没怎么动。
郑庸当了一日的差,又在衙门里过问那桩案子,回家后见了她这副模样,只当她又是为娘家的事心烦,随口劝了两句便去书房睡了。
沈明珠独自坐在灯下,越想越不踏实。
母亲虽说叫她安心等着,可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叶释那女人现在就住在福来客栈,就在京城,就在离她不过几条街的地方。
只要叶释想,她随时可以找上门来。
到时候沈家拿什么话搪塞?拿什么脸面去挡?就算她能瞒得了一时,还能瞒一世不成?
不行,她要自己去看看。
沈明珠下定了主意。
她要亲眼见一见那个姓叶的女人,看看到底是不是沈玉圆,看看她如今成了什么模样,来京城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若连这一面都不敢去见,我沈明珠岂不是太可笑了。”
不过沈明珠知道不能大张旗鼓地去。若是车马仆从跟着,排场太大,况且若叫郑庸知道了,问起来不好解释。
只得扮作寻常人家的妇人,带着个把丫鬟,轻车简从地走一趟。
第二日一早,沈明珠便吩咐贴身丫鬟杏儿,去外头雇了一乘不起眼的青帷小轿,又说要回沈家。
可半道上,她叫轿夫拐了弯,往喜鹊胡同去了。
沈明珠换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长袄,下头系着条蟹壳青的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小银钗,没戴什么珠翠。
这样一收拾,乍一看倒真像个普通人家的娘子。
只是那张脸太扎眼,她生得美艳,皮肤白得发光,眉眼浓丽,即便脂粉未施,走在路上也忍不住叫人回头。
她犹豫了片刻,从袖中抽出一条素白绢帕,将下半张脸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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