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免贵姓叶 (第1/2页)
京城,崇文门外。
重阳方过,时值九月。今日艳阳高照,城楼上的值兵开始换岗。
金光暖洋洋的,一直照过门外排队进城熙熙攘攘的百姓,照过换岗的士兵,照进了巍峨京城之中。
一列车队在城门出验明身份,过了关卡。车队顺着崇文门大街往南走,过了税课司的衙门,再拐两个弯,便进了喜鹊胡同。
喜鹊胡同是本地商铺最多的地方,两旁的铺子挤在一起,招牌高高低低,各家都想争人眼目。
路边的摊子也挤挤挨挨,摊贩卖力地叫卖。
“刚上市,红澄澄的柿饼嘞——哎,新鲜的糕点——”
“热腾腾的芝麻烧饼,刚出炉,快来买——”
烧饼铺子隔壁,一个胖厨子满身是汗地揭开了大锅盖,铁锅里的羊骨汤咕嘟嘟地滚着,白气蒸腾,肉香裹着葱花香,简直要飘出半条街。
“来一碗!”
车队从伸手给钱、接过碗来的百姓背后走过。
整条街都是热闹的味道,甜咸香辣,混在一处,热热闹闹地往人鼻子里钻。
车队驶进里边的窄道,拐了个弯儿,车中的女人终于撩开窗帘,往外看了看。
她的眼神淡淡的,不带任何温度地掠过这些人。
一别数载,京城依旧还是那个繁华的京城。
好像那场浩劫,没给这个温柔富贵乡,烟火繁华地留下什么变化。
过去的一切好像只存在于少数人脑海里。
——五年前兵乱爆发,北朔的铁骑踏到了京城外不过百里,风雨欲来。
城中饥民流离失所,几乎要卖儿鬻女。权贵府邸经打砸抢烧,家破人亡,争相出卖朋友亲人,甚至是夫妻儿女。
明明是那么可怖的事情。
可是那些死去的人一把火烧干净了,好像就不存在了。剩下的活人还照样要吃饭、要做买卖、要过日子。
他们要把死人忘了。
要把那些远去的,已经不再说话的人,通通的忘了。
五年一过,当初的断壁残垣早被新砖新瓦盖住了。
权贵府邸里换了新主,街面上的铺子关了旧的又开了新的。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竟比战前还要热闹几分。
京城仍旧是天下争抢的风水宝地,从来不缺人。死了的丢出去,活着的还要争着进来。
对位高权重之人来说,庶民不过是地里的韭菜。
只是有件事怕是要让他们不高兴。
那些在战乱里流散出去的人,在陆陆续续地往回找了。
叶释收手放下帘子。
......
京城来的陌生行旅客太多了。
所以福来客栈的伙计也只是看了两眼这个车队,没有怎么当回事。
福来客栈在这条街上开了十来年,迎来送往的什么人都见过。
南来北往的客商、进京赶考的举子、外放回京述职的官员,鱼龙混杂,有钱有势的也有,没一个人敢在他们这闹事的。
他们掌柜背后有人!
伙计们早就习惯看人下菜碟。
这队车马,啧啧,瞧着打崇文门进,应当是从西北过来的。打头的是个中年男子,骑着一匹矮马,人跟马都一样又矮又壮。
男人本人也其貌不扬,中等身量,一身布衣,腰间束着一条牛皮带,挂着个水囊和一只皮口袋。
他一张脸晒得黝黑,皮肤干裂,一看就是常年在西北路上行商被风吹的。
偏翻身下马的动作十分利落,脚一沾地就抬眼四下一扫,然后才回头看向身后的车队。
男人身后跟着五辆骡车,车轮子上的泥浆在进城时,为免踩脏京城的路面,已经浇水洗过了。如果脚程短的话,泥浆都是能洗掉的。
但上面还是有一层泥印,显是赶了不短的路。
骡车上堆着货物,用一层又一层桐油布捆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头装的是什么。只是那骡子拉得有些吃力,停下来时车还往前滑了一段,足可见分量不轻。
伙计又看了看,车队里头还有几个人。
他们穿戴都差不多,灰扑扑的,看起来挺穷的。
不过一个个身板都挺得笔直,没人交头接耳,也没人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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