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干河沟 (第2/2页)
还有一次,陈伯在石壁前面给他演示第三个变步。陈伯的袍角底下那条右腿绷得笔直,腰转的时候整个人跟着晃了一下。那个动作只做了一遍,做完之后陈伯就靠着松树喘了两口气。方回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陈伯演示完之后扶着树干的那个动作,手指头抠进树皮里,抠得很用力。
他把册子收好,靠着石壁合上了眼。后脑勺靠在石面上,石头凉凉的,把后颈上的汗都冰下去了。他闭着眼,耳朵里听着干河沟的风声和虫鸣。虫鸣断断续续的,叫一阵停一阵。风从上游灌下来的时候会把虫鸣盖住,风停了虫鸣又重新响起来。他听了一会儿,睁开眼。沟底的鹅卵石在月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被他的鞋踩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印子,站起来把包袱背上,沿着沟底往前走了一段,在沟底中段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停了一下。松树还在,树干被风吹得歪向一边,树根从土里拱出来,把地面的石头拱翻了两块。他在树根上坐下来歇了口气,松树皮蹭着后背,比他刚才靠的那面石壁暖一些。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走。干河沟的走向他熟悉得很,闭着眼都能走。从石壁往上游走到沟口大约要一盏茶的工夫,从沟口往东拐就是通往后山禁地那条小路。他没往东拐,顺着干河沟往上游走到沟口,站在沟口旁边的土坡上看了看后山禁地的方向。禁地的围墙在月光底下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墙头,墙头上插着几面小旗,旗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围墙外面看不见人,但他知道墙里面有人在巡夜。白叔说的“宗门外松内紧”,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站在沟口看了一会儿,转身沿着干河沟往回走,走回石壁前面又坐下来。这次他没有再合眼,把黑枝从膝上拿起来,横在手里,用干布慢慢擦枝身。擦到凹痕的位置时他停下来,用拇指蹭了蹭凹痕边缘。月光照在枝身上,凹痕的边缘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他擦了一会儿,把黑枝靠在石壁上,把包袱垫在头底下,在石壁前面躺下来。鹅卵石硌着后背,不太舒服,但他没换地方。他闭着眼,听着干河沟的风声和虫鸣,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