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我没让他说完 (第1/2页)
第三百零三天,上午十一点十分。
界河渡口,坡上小卖部门口。
周满仓还跪在水泥地上。
他开口了。
“九斤,那四十万——”
“以后说。”
周满仓抬起头。
“我今天想说。”
“我知道你今天想说。”
陈九斤站在他前头两步。
“你今天想说,是因为你今天跪着。”
“跪着说的话,我今天不记。”
“一个字也不记。”
周满仓的嘴动了一下。
“为什么不记。”
“因为跪着的人说什么,都不算数。”
“他说的每一句,往后都能改口。”
“他可以说:那天我跪着,我怕,我瞎说的。”
“他这么一说,我今天记的就废了。”
“你要说那一样,等你站着的时候说。”
“我不叫你起来。”
“起不起来还是你的事。”
“你站起来那天,你说,我记。”
“今天我只问三样。”
“三样问完我就回去。”
“三样都是能对的。”
“什么叫能对的。”
“不问为什么。”
“不问你后不后悔。”
“不问你当时怎么想的。”
“这三样问了,你说什么我都验不了。”
“验不了的,我今天不问。”
“你说完,我回去能找人对。”
“对得上,我信。”
“对不上,我再来找你。”
“找得着么。”段豹说。
“找得着。”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了。
段豹从后头走过来。
“九哥,我这儿有手机。”
十一点二十四分。
“拍下来快。”
“不拍。”
“为什么。”
“手机里那一张,是机器存的。”
“机器存的东西,我说不清它是哪一天进去的。”
“本子上是我的字。”
“我写的时候他跪在这儿,你站在这儿,卖水那位坐在门里头。”
“我写完我念一遍。”
“往后有人问我这一条哪儿来的,我拿本子。”
“人家不认你的本子怎么办。”
“不认就不认。”
“不认的时候,我还能说一句:那天在场三个人。”
“三个人里头有一个是卖水的。”
“他跟我们谁也不认得。”
“那你不怕本子丢了。”段豹说。
“丢了就没有了。”
“那不是一样。”
“不一样。”
“机器里那一张,谁都能说它是后来放进去的。”
“本子丢了就是没有。”
“没有跟不算数,是两样。”
段豹把手机揣回去了。
“头一样。”
“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
“昨天几点到这个渡口。”
“下午。”
“下午几点。”
“四点多。”
“四点多是四点几分。”
周满仓愣了一下。
“……我没看表。”
“那你怎么知道是四点多。”
“船家说的。”
“他说最后一班是五点,问我还过不过。”
“他说那话的时候,太阳还有一竿子高。”
陈九斤写。
他写字很慢。
一笔一笔,不连笔。
段豹在旁边看着。他看得出这个人写字比说话慢得多。
写慢有一样好处:写的时候还能再听一遍自己刚才听见的。
他写完念了一遍。
“到渡口:昨天下午四点多。本人未看表。据船家说最后一班五点,问他还过不过。这一样是听来的,我没有问船家。”
“昨天夜里你在哪儿。”
“就在这坡上。”
“坡上哪儿。”
“那间棚子后头。”
十一点三十八分。
“一夜。”
“一夜。”
“第二样。”
“你住哪。”
“我不是问昨天。”
“我问的是这一边,你住哪。”
“河口镇。”
“哪一家。”
“站前那家。”
“店叫什么。”
“……我没记住。”
“门口是什么样。”
“两层。楼底下是卖凉皮的。”
“上头那块牌子有一半的字不亮。”
“住了几天。”
“三天。”
“谁给你开的房。”
“我自己。”
“拿什么开的。”
“身份证。”
陈九斤把笔停了一下。
他写。
“住:河口镇站前一家旅馆。两层,楼下卖凉皮,招牌半边字不亮。店名他没记住。住三天。本人身份证开的房。”
“这一条能对。”
“怎么对。”段豹问。
“三样都能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