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为什么关心我 (第2/2页)
当众撕的。五十三个人看见。
五十三个人看见,等于没有人看见。
学生的话不进材料。
没有一张纸。
叉。
11.24
他自己贴的,自己揭的。
年级组没有备案,教务处不知道。
十二月一号他在例会上当众承认过一句“是我做错了”,那句话进了例会记录——
记录里写的是他认了,不是他没做。
叉。
11.26
那天上午九点二十,第二节课间,他一个人走出教学楼,走了两百米,站在三单元门洞底下。
没有人跟他一起。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
他也没跟任何人说过。
那天晚上他又去了一趟,在楼下站了两个钟头。
也没有人知道。
叉。
12.4
一个学生把本子放在讲台上,他收下了。
没有交接手续,没有第三个人签字。
教室里当时有二十几个人——可那二十几个人是学生。
本子现在在他抽屉里。
他没有还,也没有交。
叉。
12.5
晚自习,全班推开桌子。
他让十一个学生按立场站到三个角落去。
金秀兰在后门口站了一会儿,但她没有进来,也没有签任何东西。
叉。
温良把笔放下。
他数了一遍右边那一列的叉。
一、二、三、四、五。
五条。
他把这五条又看了一遍。
这五条里,没有一条是他做错的。
十一月二十四号那一条他认过错,但那是分寸的错,不是行为的错。
可是这五条有一个共同点。
只要有人把这五条写下来,他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拿出来对着。
他能说的只有一句:我没有。
“我没有”不是证据。
这一年他跟学生讲过一模一样的话。
对面那张桌子有人坐下了。
金秀兰端着搪瓷缸子。
她把缸子放在桌角,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他那张纸。
她的手停在缸子上,没有拿开。
看了大概十秒。
“你这是在写检讨还是写遗书。”
温良没有答。
金秀兰坐回自己那张椅子上。
她把最下面那个抽屉拉开。
抽屉很深,里头塞得满满的。
那个抽屉她平时锁着。
钥匙在她笔袋里。
她伸手进去,从底下抽出一沓东西。
一沓复印件。
她把这一沓端过来,放在温良桌上,往前推了一下。
推完她转身回自己座位了。
她端起搪瓷缸子。
她一句话没说。
温良把最上面那张翻过来。
高三年级组教研活动签到表
十月十四号。
第七行有一个名字。
温良。
后面是签到时间:下午两点五十八。
他往下翻。
第二张:十月二十一号。
第三张:十月二十八号。
第四张:十一月四号。
一张一张往下,每一张上都有他的名字。
每一张上都有时间。
签到表上的时间是手写的,谁到谁自己填。
可这一沓不是他自己留的。
是别人一张一张复印下来的。
他翻到最底下那一张。
十二月九号。
三天前。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一沓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每一次教研活动,他在哪儿,几点到的,白纸黑字。
温良抬起头。
对面那张桌子,金秀兰正在改(8)班的卷子。
她没有看他。
下午一点十分。
温良从办公室出来,往教务处那边走。
他要去看一眼重排出来的考场表。
走到走廊尽头那一段。
这一段有两扇门,挨着的。
左边那扇门上贴着一张塑封的纸:
打印室·使用请登记
门关着。
门底下那道缝里有光。
里面有人。
打印机在响。
一张,停半秒。
一张,停半秒。
他站在那儿听了十几下。
里头打了多少张,听不出来。
温良站住了。
他没有去推那扇门。
他转过头,看右边那一扇。
右边那扇门关着,里面黑着。
上礼拜四晚上八点四十。
教学楼这一层,只有一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就是右边这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