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笔录 (第1/2页)

江城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楼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门前的台阶磨得光亮，两侧种着两排龙爪槐，叶子被八月的太阳晒得蔫头耷脑。赵罡站在大门外面看了看，没有直接进去。他绕着楼走了一圈，观察了四个出口的位置、监控摄像头的覆盖范围、值班室窗口的视野盲区。王大勇跟在他后面，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你找厕所呢？“
　　
　　“熟悉环境。“赵罡说。
　　
　　“这是公安局，又不是敌占区，你熟悉什么环境？“
　　
　　赵罡没接话。他走完一圈回到正门，抬脚上了台阶。王大勇叹了口气，跟着他一起进去。大厅里凉快多了，空调开得很足，一股消毒水和旧卷宗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赵罡走到前台说明来意，值班的年轻民警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沈墨从二楼下来了。她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警衔在领口别得整整齐齐，看到王大勇也在，眉头挑了一下：“怎么还带人了？“
　　
　　“我朋友。“赵罡说。
　　
　　“朋友？你昨天才到江城，今天就有朋友了？“沈墨的目光在王大勇脸上停了一下，认出来了——锦绣华庭的保安队长。她没说什么，侧身让他们进去。“上二楼，三号询问室。“
　　
　　询问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角有摄像头。沈墨坐在桌子对面，赵罡坐在她正前方，王大勇坐在靠门的角落。空调出风口正对着赵罡的脑袋吹，冷风灌进他后颈里。他坐得很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自然伸展。沈墨注意到他的坐姿——双手放在桌上，完全透明，没有任何隐藏动作。要么是真的坦荡，要么是太专业了，知道询问室里什么姿势最减嫌疑。
　　
　　“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沈墨打开录音笔，报了一遍时间、地点、在场人员。
　　
　　赵罡说了。从上午看到那三个拆迁公司的人开始，到下午五点半在6号楼下面控制住兜帽男，中间细节全部交代，时间、动作、距离，说出来的数据准确到米和秒。沈墨一边听一边记，笔停了几次。她说：“你怎么知道那管喷雾器里是酸？“
　　
　　“闻的。“
　　
　　“隔着拉链？“
　　
　　“拉链开了缝。“
　　
　　“你怎么断定他是冲林若溪来的？不是路过？“
　　
　　“他从6号楼侧面的消防通道绕出来的，那条通道通向地下车库，正常人不会从那边出来。他左手提着工具箱，右手一直空着，是随时准备掏东西的姿势。脚步加速的瞬间在目标身后三米，符合袭击者的接近规律。“
　　
　　沈墨放下笔。她说：“你分析得挺细。学过？“
　　
　　“没有。经常观察。“
　　
　　“观察什么？“
　　
　　赵罡想了想：“人。“
　　
　　沈墨看着他。她当警察十几年，审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惯犯到连环杀手都有。眼前这个人的回答没有任何破绽——但也没有任何正常人该有的迟疑、犹豫、回忆时的眼神飘移。他说话的时候像在读一份精确的报告，每一句话都是完整的信息单元，没有废话，没有情感波动。这不正常。普通人回忆一件事的时候会有表情变化、会有“嗯……““好像是……““大概……“这类填充词。赵罡完全没有。他的大脑像是被格式化过，只输出经过确认的事实。
　　
　　“赵罡，“沈墨把笔帽合上，“你昨天说你不是警察，也不是军人。但你抓捕嫌疑人的手法很专业。你控制他手腕的角度、力度、落点，是标准的反关节压制。这个你在哪儿学的？“
　　
　　“看书。“
　　
　　“什么书？“
　　
　　“没记住名字。“
　　
　　沈墨盯着他的眼睛。赵罡回视她，目光没有任何偏移。沈墨心里清楚，他在撒谎。但她也清楚，眼下她没有证据揭穿这个谎言。她换了个方向。“你的身份证，我们查过了。“
　　
　　赵罡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查出来什么？“
　　
　　“信息太干净了。“沈墨说，“一个月前新办的，没有过往记录，没有档案，没有医保、社保、驾照、银行流水。你这张身份证像一张白纸。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一个月之前才出现在系统里？“
　　
　　赵罡沉默了两秒。“我出国了。“
　　
　　“去哪儿？“
　　
　　“很多地方。“
　　
　　“哪年出去的？“
　　
　　“六岁。“
　　
　　沈墨的笔顿住了。六岁出国，一个月前回来，这解释得通——一个人在境外生活二十年，国内系统里确实不会有记录。但作为刑警，她的直觉在报警：境外二十年，一个六岁出去的孩子，用什么身份生活？怎么回来的？为什么回来？她把这些疑问压了下去，换了个更温和的语气：“昨天那个人，说自己是什么钱爷的人。你认识钱爷吗？“
　　
　　“不认识。今天第一次听说。“
　　
　　“林若溪跟钱爷的纠纷，你知道吗？“
　　
　　“不知道。“
　　
　　沈墨看着赵罡。赵罡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过。她叹了口气，把录音笔关了。“行，今天就到这儿。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赵罡，“对了。你那个地址，锦绣华庭4号楼负一层。我提醒你一句，那个小区最近不太平，晚上少出门。“
　　
　　“谢谢。“赵罡起身。王大勇已经从角落里站起来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询问室。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王大勇长长地呼了口气，后背全是汗。“我的妈呀，这女警察问话跟刀子割肉似的，一刀一刀。“
　　
　　赵罡没说话。他在想沈墨最后那句话——“那个小区最近不太平，晚上少出门。“她是提醒，还是试探？她为什么提地址？她在告诉他“我知道你住哪儿“，还是在告诉他“你的安全我管不了“？他没法判断。信息太少了。
　　
　　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下午四点半。赵罡站在台阶上掏手机，诺基亚灰蓝色的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没有署名：“铜锣巷99号，今晚六点，会有人等你。——主“
　　
　　赵罡的脊背微微一紧。“雇主“要他去铜锣巷。而且说“会有人等你“。什么人？“雇主“本人？还是别的什么人？他收起手机，转身跟王大勇说：“勇哥，你先回去。我有点事。“
　　
　　王大勇看了看他，没多问。“行，有事打我电话。“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个对讲机带着没？“
　　
　　赵罡摸了摸裤腰。对讲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保安亭了。“没带。“
　　
　　“带着。“王大勇从自己腰上解下来递给他，“随时开着，频道一。我在那边能听见你动静。“
　　
　　赵罡接过对讲机别在腰上。他没说谢谢，但看了王大勇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王大勇读懂了——“我记住了。“他摆摆手，大步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