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对捐 (第2/2页)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身穿青袍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进大堂。他身后,跟着两个皂衣随从。
何大人看见那老者,脸色骤变,连忙起身:“衡——衡大人!您怎么来了?!”
老者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堂下的萧然,浑浊的目光里,透着一丝复杂的光:
“你就是萧然?”
“回大人,小的正是。”
“好。”老者缓缓点头,“你刚才对的那笔账——'十九捐',老夫都听见了。这笔账,你对得很清楚。可老夫要问你——你知不知道,这'十九捐',是谁定的?”
萧然看着他,心里忽然一凛。
“……请大人明示。”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十九捐'——是老夫,当年在任时,定下的。”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然看着那老者,忽然觉得,怀里的诘文令,烫得像一块烙铁。
“魏宪,”他在心里说,“马蜂窝,捅了。”
当众对捐那天,比对账那天还热闹。
韩主事把“捐税定额”和县衙的“实收记录”并排摆在大堂上,请了临渊县的里正、乡老、商户代表,还有桥洞的散修,一起旁听。堂下,乌压压地站满了人。
“诸位,”韩主事环视堂下,缓缓开口,“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当众核验——临渊县三年捐税账目。”
他翻开第一本账:“州府定额,临渊县每年应征捐税,白银一千两。可县衙实收记录上——三年来,每年实收,都超过两千两。多收的一千两,去了哪里?”
大堂里,一片哗然。商户代表们纷纷交头接耳——他们交的税,比定额多了一倍,可从来没听说过,州府定额是多少。
“第二本账,”韩主事翻开另一本,“捐税实收两千两,可解缴州府的,只有八百两。剩下的钱,去了哪里?”
“回大人!”堂下,一个里正忽然跪下来,声音颤抖,“小人年年交税,可税交多少、交到哪去,小人一概不知!小人只知道——县衙说交多少,小人就得交多少!”
“对!我们也是!”
“凭什么多收我们一倍?!”
堂下,群情激愤。萧然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想起自己这三年,写的那些“统筹清明、惠及百姓”的台账,忽然觉得,那些字,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魏宪,”他在心里说,“你看,百姓们,终于知道真相了。”
“嗯。可这真相,来得太晚了。”
“不晚。”萧然说,“账对平了,就不晚。”
就在这时,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灰斗篷的身影,缓步走进大堂,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堂上。萧然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身影上——那道身影,他见过。
是那个说“有人兜底”的神秘人。
“魏宪,”萧然的心猛地一紧,“他来了。”
“……嗯。他终于现身了。”
那灰斗篷人站在人群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了萧然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种萧然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局外人,在看一盘下了三年的棋,终于走到了终局。
萧然正要上前,那灰斗篷人却转身,缓步走出了人群,消失在街角。
“……他走了。”萧然说。
“他还会回来的。”魏宪说,“他这种人,不会只看一眼就走。”
“……魏宪,”萧然忽然问,“你说,那个'有人兜底'——到底是谁?”
魏宪沉默了很久,缓缓说: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既然现身了,就说明——这盘棋,要下到终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