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两个男人各怀心事 (第2/2页)
苏晚站在门边,手里握着病历夹,没有接话。
门开了,沈慕辰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苏晚站在原地,没有动。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病历夹,翻开,又合上。她不知道刚才沈慕辰想要说什么,但肯定不是她想听到的。
片刻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沈慕辰回到病房,推门进去,坐下,然后开始回想刚才的一切。
自己到底怎么了?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被教导得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分寸。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念头该掐在心底永远不见光,他一向都处理得很好。
好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克制,好到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游刃有余地活下去。
可刚才在苏晚的办公室里,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全盘交出去了。
他想说什么?
他自己知道。他想说“苏医生,其实我对你的感觉不一样”,想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放松,很喜欢,很期待”,想说“我以为我能管住自己,但是我好像做不到”。这些话在他喉咙口转了好几圈,最后被苏晚一句“沈先生”硬生生堵了回去。
现在冷静下来了,他开始想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说了之后呢?
沈慕辰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被灯光映出的一小块亮斑。答案他其实知道——说了之后,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有未婚妻。这件事整个沈家、整个玉家、所有跟他们有生意往来的人都知道。玉妍不是什么恶人,她只是生在了一个跟他一样的局里。
两家的长辈坐下来握了握手,笑了几声,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就被绑在了一起,像两份盖好章的合同,条款清晰,违约的代价谁都不敢轻易去触碰。
他能悔婚吗?
这个问题甚至不用问。爷爷的病还没好,沈家内部盯着他犯错的人不止一个,玉家那边的关系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不是不敢,是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一个“勇气”能解决的。用勇气对抗一个系统的重量,不是勇敢,是幼稚。这个道理他懂,他很懂。
所以他更生自己的气。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苏晚为什么躲他跟玉妍。她是个聪明人,比大多数人都清醒,也比大多数人都干脆。
玉妍来的时候她不在,玉妍在的时候她不来,这个分寸她拿捏得比他还精准,精准到让他心里发酸。
他明明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去问?
沈慕辰闭上眼,在脑子里把这个问题翻了几个来回。答案不复杂,但他不太想承认——他就是想见见她。
就是想在那些冠冕堂皇的“偶遇”和“恰巧”之外,找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跟她单独待一会儿。哪怕只有五分钟,哪怕说的全是废话,哪怕最后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都没讲。
还有就是,任性。
这个词放在他身上,以前怎么听怎么违和。但今天他就想任性一次。他心里憋了太多东西,理智告诉他不要去碰,感情却一直在底下拱,拱得他坐立难安。
他想不管不顾地说一次,把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摊在桌面上,哪怕说完之后天塌下来,哪怕说完之后他还是要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去。
可是说完之后呢?
苏晚呢?
她会被他放在一个多难堪的位置上。她什么都没做,却要被迫面对一个不清不楚的局面。
她有她的职业,有她的生活,有她自己干干净净的轨迹。他凭什么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就把她的安宁也搅进去?
沈慕辰慢慢睁开眼,走廊的光还是那道光,地板上还是那块黄。
苏晚是知道的吧。
她一定是知道的。所以才在他快要说出口的那一刻,那么果断地打断了他。那句“沈先生”叫得及时又干脆,语气平静,表情淡然,好像真的什么也没察觉。
她不想让他说出来。
说出来之后,两个人之间那层脆弱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她会彻底退出他的视线,连查房都不会再亲自来。而他能做的,就是顺着她的话,站起来,走出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才是成年人该做的事。
他想,苏晚是对的。她比他更早看清了这个局面,也比他更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他还是很难受。
这种难受不是撕心裂肺的,是闷的。像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不重,但是持续不断地硌在那里,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他知道最聪明的做法是把这点心思收起来,趁还没有说出口,趁还没有人受伤,让它安安静静地死在心里。
可他舍不得。那点微弱的光,是他被困在身不由己的人生中,仅存的一点盼头。
他忽然觉得,今天没说完的话,也许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再说了。
这样挺好的。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