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芙蓉巷没有气 (第2/2页)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
“你们查勘探队——是因为鹰愁涧前些日子放炮的事?”
炜杰抬眼。
“我叫江问渠。”姑娘伸出手,“省报实习记者。上个月我想去鹰愁涧采访,车刚到县城,就被拦回来了。拦我的人,开的黑色伏尔加。”
炜杰握住那只手,笑了。
“江记者。”他说,“你想去的那条涧,我从里头刚出来。”
姑娘的眼睛,唰地亮了。
——
旧报纸翻到八月的合订本,果然找到了。
巴掌大的豆腐块:《我省地质工作者奋战鹰愁涧》。配图,勘探队合影,名单一长串。炜守拙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捋,捋到最后,停住了。
名单末尾有一行小字:本报记者整理。家属慰问工作由省妇联协助——
“省妇联。”江问渠在旁边轻声说,“六三年牺牲的、失踪的勘探队员,家属抚恤都过妇联的手。改嫁登记的底档,那儿可能有。”
线索续上了。炜守拙高兴得直搓手。
可炜杰的心思,已经不在这摞报纸上了。
进资料室的时候,他就觉得哪里不对。直到此刻走到窗边透气,他才反应过来——
望气望出去,整座城市车水马龙,万家烟火气升腾,唯独城西一角,有一条巷子,干干净净。
不是黑气,不是死气。
是什么气都没有。
活人的阳气、灶火的暖气、猫狗的生气——统统没有。那条巷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碗,倒扣在喧闹的省城中央,多年的望气生涯,他没见过这种阵仗。
炜杰掏出那封火漆信,对了对地址。
芙蓉巷七号。
信上的巷,就是眼前这条巷。
——
当夜,爷俩还是去了。
芙蓉巷口挂着一盏路灯,灯光到巷口就断了,像被什么咬掉一截。青石板路往里延伸,两边的门楼安安静静,连声狗叫都没有。
七号院,黑门,铜环,门上无匾。
炜守拙的罗盘在怀里,从进巷口起就纹丝不动——不是平稳,是死寂。老头的脸白了:“针死了。这地方,把天地的气都……收了?”
炜杰上前,手刚碰到铜环——
门,无声无息,自己开了。
院里一棵老石榴树,树下一方石桌,桌上摊着一样东西,一盏白纸灯笼照着,纤毫毕现。
是田水生那张勘探图。何镜堂贴身带走的那张。
图纸空白处,多了一行朱笔小楷,墨色未干,显然写下不久:
“图还你了。”
“另半张,开个价吧——”
“债主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