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桶金 (第2/2页)
河底。县城。嘴。
炜杰站在桥心,心里一片冰凉。
他懂了。这个人沉在青龙河底,杀他的人在县城,他死前,被人堵住了嘴。
“我记下了。”炜杰低声说,“但我现在下去,非但捞不出你,还得把自己搭进去。给我几天。”
湿人直起身,朝他深深弯下腰,整个人忽然散开,化作一缕水汽,贴着河面,顺流而下——
去的方向,正是鹰愁涧。
炜杰盯着那缕水汽,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鹰愁涧涧底有暗河,暗河出山,汇入的就是青龙河。
尸体沉在青龙河,不等于死在青龙河。
他很可能是从鹰愁涧的暗河里,被冲出来的。
而周家,要在鹰愁涧“看坟”。
——
省城之行,顺利得近乎无聊。
国库券交易点,四百一十块面额,作价四百零九块五毛,当场兑付。炜杰没全兑——他留了心眼,兑一半,另一半攥着:他记得清楚,八月初国库券要放开涨一波,那时候出手,不止平价。
回村的路上,他特意绕道县城,买了二斤猪头肉、一瓶西凤酒。
然后就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
县城信用社门口,师爷正陪着两个生面孔往外走,那两人夹着皮包,一脸精明,是省城人的打扮。炜杰耳尖,飘过一句:
“……何先生说了,初三动土,误不了。周老板放心,鹰愁涧那地界,没有他何某人看不了的穴……”
初三动土。
今天七月二十八。初三,是三天后。
炜杰站在街角,眯起眼,运起望气。
师爷肩上那团黑气,比前几天更浓了,黑得像要滴下来。而那个被称为“何先生”的生面孔,一身灰褂,面皮白净,看着斯斯文文——
可他头顶的气,是青灰色的。
那是死气。将死之人,或久伴死物之人,才有的气。
周家等不及了。请不动炜守拙,就请了个敢下手的,三天后,硬闯鹰愁涧。
——
当夜,炜家小院,猪头肉配西凤。
炜守拙捏着那沓钱,翻来覆去数了三遍,手都是抖的:“五百六……一天……”
“三天内还会更多。”炜杰给炜守拙倒酒,“但爸,先别高兴。周家请了省城一个姓何的,初三要在鹰愁涧动土。”
老头的手一紧,酒杯捏得咯咯响:“动土?看坟是假,动土是真……他们到底要找什么?”
“不知道。”炜杰望向院门口。
老槐树下,湿人又来了。
只是今夜,他急得发疯。他绕着门槛转圈,一次又一次往上扑,又一次又一次被门槛下那枚铜钱弹回来,水花四溅。他张着嘴,无声地嘶吼,两只泡得惨白的手,拼命朝屋里比划——
三根手指。
三天。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炜杰浑身血都凉了的手势。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鹰愁涧的方向,最后,两只手在脖子前面,缓缓地、交错地——
一绞。